数日后,洛阳,大将军府前。
清晨的阳光清澈而明亮,毫不吝啬地洒在巍峨的府门、高耸的檐角与那数丈宽的青石台阶上。
经过夜露的浸润,空气中浮动着微凉的草木气息,但这凉意很快便被一种涌动的、带着隐隐期盼的人气暖意所取代。
中门早已全然洞开,象征着最高规格的迎宾之礼。
门前广阔平整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却秩序井然,鸦雀无声中流淌着一种肃穆而又热切的暗涌。
凌云身着常服,一袭玄色绣金云纹披风松垂于身后,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渊渟岳峙。
他立于众人之前最中央的位置,神色沉静,目光温和而深远,如古井无波,静静地望向长街的尽头,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身影。
在他身侧与身后,是他庞大而和睦的家眷群体,此刻无论长幼,皆衣着得体,仪容整肃,齐聚于此,只为迎接一位对府中许多人而言都意义特殊的客人。
夫人甄姜立于凌云左近半步之后的位置,身着绛紫色深衣,头梳高髻,簪着简洁而贵重的玉饰,神色端庄娴雅,目光平静,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
来莺儿、张宁、大乔、貂蝉、邹晴、赵雨、黄舞蝶、糜贞、刘慕、蔡琰、小乔、杜秀娘、甘梅等诸位女子,依着大致的长幼与亲近次序立于两侧。
她们或温柔似水,或英气内敛,或秀美绝伦,气质各异,此刻却都收敛了平日的情态,静静地伫立着,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眼中带着善意的好奇与一种家族接纳新成员般的郑重期待。
已有六个月身孕的马云禄,腹部弧度已颇为明显,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悉心搀扶下站着,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温润光辉,笑容明朗,似乎也为即将到来的团聚感到由衷高兴。
董白、阿莱塔等亦安静地立于人群之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同样临盆在即、腹部高高隆起的吕玲绮。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准备过,一身藕荷色缀暗纹的广袖锦袍,面料柔软而富有垂坠感,巧妙遮掩了孕晚期身体的沉重,又衬得她因怀孕而愈发丰润的脸庞透出红晕。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却怎么也掩不住眉眼间那份即将为人母的天然柔光,以及此刻混合着激动、期盼与一丝近乡情怯的焦虑。
孩子们的存在,则为这场庄重的迎接仪式注入了鲜活灵动的生气。
十二岁的凌恒面容俊秀,身量已开始抽条,努力模仿着父亲的姿态,站得如青松般笔直,小脸上满是严肃。
十一岁的凌思征、凌骁、凌舒,十岁的凌钥,九岁的凌瑶,八岁的凌平、凌清、凌通,六岁的凌毅、凌伟、凌彩、凌敏,还有被乳母抱在怀里或牵在手中的三岁稚龄的凌秋澄、凌珏……。
大大小小的孩童,在各自乳母或年长些的姐姐们低声提醒和照看下,虽然好奇地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偶尔忍不住与身旁的兄弟姐妹交换一个眼神或一句极低的耳语,但很快便在母亲们温和却带着告诫意味的注视下安静下来。
整个府门前,虽人数众多,衣香鬓影,却并无喧哗嘈杂,反而在一种精心维持的静默中,流淌着家族特有的、庄重而温馨的凝聚力。
“来了!来了!” 眼尖的十岁凌钥忽然抬起手,指着长街尽头,声音虽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只见长街尽头,一列车马在约二十骑衣甲鲜明、神情剽悍的精锐骑士护卫下,不疾不徐地驶来。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清晰可闻。为首一辆轻车,帷幕低垂,但显然车内之人亦心急,车帘早已被完全掀开,挂在金钩之上。
马车尚未完全停稳,一道高大魁梧、身着青色箭袖袍的身影已如疾风般,轻捷而迅猛地从车辕上跃下,稳稳落在地面,正是吕布。
他站定身形,甚至来不及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第一眼,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越过了前方迎接的所有人,如同最精准的箭矢,又似磁石遇到铁器,毫无滞碍、牢牢地锁定在了人群中那个腹部隆起、正以同样急切目光搜寻他、眼眶瞬间通红蓄满泪水的身影上!
“玲绮!” 吕布喉头猛地一哽,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浑厚中透出沙哑。
他一路风尘仆仆,连日策马奔波,心中积压了太多情绪——对女儿处境的担忧,对自身败亡的郁愤,对前途未卜的茫然,以及深藏心底的后怕。
所有这些复杂的、沉重的负担,在亲眼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完好地站在阳光下,且确如信中所言腹中孕育着新生命、即将临盆的这一刻,尽数轰然瓦解。
化作一股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酸楚与狂喜巨浪。
他下意识地向前疾走了两大步,步履急切,却又在距离数步之遥时猛地刹住身形,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怕自己的急切惊扰了女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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