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实习生们刷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有人小声重复着数值，有人在本子上画着简易图表。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病床旁边的陈旭，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秦书瑶趁着主治医师看报告的间隙开口了：医生，我感觉身体没大碍了，今天能不能出院？
主治医师放下记录表，推了推眼镜：再做个常规心电图吧。”
“你入院的时候心电图只是提示窦性心动过速，没有发现缺血或者心律失常的波群。”
“今天再做一次，如果恢复正常窦性节律，没有其他异常，那就可以出院了。”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郑重。
出院之后至少两周之内，不能高强度工作。”
“你这次的病因说白了就是身体透支，心脏在抗议。”
“它给了你一次警告，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温和了。
这话他是看着陈旭说的。
因为有些话跟病人说，她不一定会听，但跟家属说了，家属会盯着。
医生放心，我一定看好她，陈旭点头，语气诚恳，工作上的事情我来安排，保证她至少休息半个月。
主治医师满意地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比如饮食清淡、逐步恢复运动、观察身体反应之类的，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瑶正仰头跟陈旭说着什么，笑容轻松放松。
陈旭低头听着，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头也不回地带队出了病房。
走廊里，一个实习生小声问：老师，那个秦女士是什么公司的总裁啊？她老公好年轻。
主治医师：少八卦，多看病历。
实习生们应着，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旭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刚开好的心电图检查单，抖了抖纸张：走吧宝贝，做检查去。
你能不能别叫宝贝了？
秦书瑶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嘴上嫌弃，但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叫什么？亲爱的？老婆？夫人？
叫名字就行。
好的宝贝。
秦书瑶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两个人笑着出了病房。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秦书瑶先进去，陈旭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合拢之前，隔壁科室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电梯里一对璧人肩并肩站着。
男人侧头正对女人说着什么。
女人仰脸笑着。
整个电梯轿厢里好像都亮了几分。
心电图室在二楼。
陈旭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等了不到十分钟，秦书瑶就揭着胸前贴的电极胶布出来了。
检查单上盖了的蓝章。
她把单子递给他看：顺利吧？我就说我没问题了。
陈旭接过单子仔细扫了一遍：窦性心律，心率七十五次每分，ST-T未见异常。
表现不错，走，回去收拾东西办出院。
两人又乘电梯回了VIP病房楼层。
由于主治医师去做手术了，他们可能下午才能办理出院。
吃完午饭，等到下午，陈旭和秦书瑶一起去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陈旭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主治医师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金边眼镜。
看见是他们，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来得正好，报告出全了。
秦书瑶快步走进去，陈旭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主治医师把一叠检查报告推过来。
最上面是心脏报告、下面叠着血常规和生化全项的详细数据。
每一页上都盖着蓝色的或未见异常的章。
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报告，分析道：窦性心律，心率七十六，ST段和T波都没有异常抬高或压低。”
“跟昨天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的心脏。”
“昨天那个是疲劳过度的求救信号，今天这个是休息充足后的平稳运转。
秦书瑶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
其实她也看不大懂，但两个字她认得。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我今天可以出院了？
可以了，主治医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开好的出院小结，正在逐项填写，给你开了两周的休假证明，单位那边如果需要就拿着去报销。”
“药给你开了三样——辅酶Q10、复合维生素和一个小剂量的安神补脑液。”
“辅酶Q10早晚各一粒，吃半个月就行。”
“维生素按说明书每天一粒，长期补着也没坏处。”
“安神补脑液如果觉得睡眠不太踏实的时候喝，不是必须每天喝。
他把笔帽扣好，将那张填好的出院小结撕下来递给秦书瑶，又看了陈旭一眼：记住我早上说的话，两周之内——
不熬夜，不加班，不高强度工作，饮食清淡，逐步恢复运动。陈旭倒背如流，说完还冲主治医师笑了笑，医生您放心，我把她手机里的工作群都屏蔽了。
主治医师被逗笑了，摆了摆手：行，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出院手续在一楼大厅结算窗口办。”
“祝你们身体健康。
秦书瑶把出院小结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斜挎包里，站起身郑重地朝主治医师鞠了个躬：医生，这两天谢谢您了。”
“还有护士站的所有姑娘们，麻烦您帮我转达一下谢意。
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主治医师站起身，隔着办公桌和陈旭握了握。
握手的时候，他近距离看清了陈旭腕间那块表。
果然是他之前匆匆瞥到的那款百达翡丽世界时。
沉稳低调的表盘下藏着天文数字的价格。
他心里那点不甘心也彻底落了地，神态坦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