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朱时桦。
声音有些沙哑:“朱先生,这些画面,可都是实拍?“
朱时桦将手机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朱时桦凄然一笑,声音很低:“于老,这都是实拍的,有的还是我亲自拍的。”
“从崇祯十七年底开始,拍了上万分钟的视频素材吧,我让人挑了一部分剪辑出来,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我统一北方,驱逐建虏之后,和史可法李岩等人大致核算了一下。”
“自万历末年算起,建虏屠戮辽东,再到李自成进北京,崇祯皇帝殉国,满清多尔衮入关。”
“北方诸省死了多少人,没人能算清楚......“
“三千万?五千万?也许更多。”
“各位领导,你们知道吗,大明全国户籍人口从洪武年间的六千万,到万历中期,大明人口巅峰时期估计有两个多亿......“
听见朱时桦这么说,于老疑惑地看了看场中的某个教授。
这个教授乃是燕京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他点了点头。
朱时桦忽然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是他们攻破西安城之后所拍摄的画面。
城中街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男女老幼,层层叠叠,像被收割后还没捆扎的庄稼。
朱时桦缓缓开口:“当年,三国鼎峙、晋祚倾颓,便逢五胡乱华,中原残破,白骨遍野,千里荒村绝人烟,华夏生民十不存一......”
“隋唐一统天下,然而不逾百年,继而安史作乱,五代更迭,天下纷争不休。兵马横行,生灵涂炭,乱世饥民,竟被乱军充作口粮......“
朱时桦受大明那些整天摆文弄墨人之乎者也的大臣影响,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秦藩会议室,用词上也讲究了不少。
于老等人眼前一亮,更为肯定朱时桦的身份。
朱时桦虽然说话文绉绉,不过都是浅显的明清小说用词,接近于白话文,说的也是历史史实,倒是不难理解。
朱时桦沉浸其中,没有看到众人的眼神变化,继续慷慨陈词。
“两宋积弱,胡虏猖狂,年年纳币,岁岁求和。待到崖山倾覆,君臣蹈海,锦绣神州尽成屠戮之地......“
“到了明末,天灾频频,吏治腐败,四海凋敝、民不聊生,更加建虏入关,铁蹄踏碎山河,剃发易服,屠戮不休,千万百姓尽丧兵戈!”
说到这里,朱时桦缓了缓,方才一番,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顿了顿,回忆起这个时空的历史。
沉声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我所在的时空,将和这个时空一样......”
“清廷残酷统治二百余年,晚清更为不堪,国势衰微,民众愚昧,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民国肇始,群雄割据,战乱连年,以至国家更为残败,外加倭奴日寇跨海来侵,攻破京畿、屠戮中原,烽烟遍九州,军民死伤三千余万,华夏百年沉沦,满目皆是悲苦!”
“幸亏仁人志士,本朝先贤,不然......”
说到这里,朱时桦终于停下。
本朝的历史,在座的任何人都比他清楚。
朱时桦转过身,面对着于老和郑老,眼圈泛红,但目光依旧直视着两位老人。
“于老,郑老,各位首长,你们问我想要把大明带到一个什么地方。我现在回答你们......“
朱时桦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幕布上那些苦难的画面。
一字一句,表情郑重:“我想让这些画面,永远留在这个时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华夏的土地上!”
“我不想让华夏衣冠在蛮夷的铁蹄下碾碎,不想让江淮河汉被腥膻之气污染!”
“不想让我们的百姓再经历一次易服剃发的屈辱,不想让文明的火种在野蛮的征服中熄灭。“
“我要在另一个时空,替华夏守住这一关。建奴入关这件事,在我那边,绝不能发生!”
“泰西诸国东来这件事,在我那边,绝不能发生!”
“华夏沉沦三百年这件事,在我那边,绝不能重演!”
“倭奴日寇屠戮军民这件事,在我这边,绝不能重现!“
朱时桦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于老,我要技术,要设备,要物资,要军舰,要武器生产线!”
“我要把大明建成一个工业化的强国,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要让那个时空的华夏子孙,不用再经历我们现在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苦难!“
“我要让华夏子孙,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受人欺压,再也不受屠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刘身体颤抖,内心激动异常,眼睛有些湿润。
当年需要他照顾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定格,那个在粥棚前排队的瘦骨嶙峋的孩子,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镜头。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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