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江，已经进入了盛夏。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团烧得通红的铁球。地面上的温度超过四十度，空气被晒得发烫，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知了在路边的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尖锐而刺耳。

但陵云高速的工地上，施工一天都没有停过。

从四月十五日开工到六月底，整整两个半月。在这段时间里，六百多名工人在二十公里的施工线路上日夜奋战。白班从早上六点干到中午十一点，避开正午最热的时间段。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是晚班。两个班次无缝衔接，确保施工进度不中断。

秦大书把这种工作方式叫做“两头班“——两头干活，中间休息。虽然工人们的劳动强度很大，但中间的休息时间让他们能够恢复体力，比连续干的效果更好。

这两个半月里，陆志凯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出现在工地上，跟白班的工人一起开工。白天巡查、解决问题、协调物资，晚上回到临时办公室整理记录、安排第二天的工作。每周回清江市区一趟，跟陆泽沟通最新情况与问题，其余时间全部扎在工地上。

陆志凯这两个月是他这辈子成长最快的两个月。从开工时心里还打鼓，到后来越来越有底气，这个转变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六十多天的风吹日晒、六十多个夜晚的反复琢磨，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

6月28日，陆雷趁着盘古系统推广工作告一段落，抽空去了趟工地。

陆雷这半年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盘古系统在公安局、图书馆、税务局三个示范单位成功部署后，陆泽把对外推广的重任交给了他。这段时间他天天在外面跑，对接各个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演示系统、讲解方案、洽谈合作。清江本地的推广刚有起色，省城的几个潜在客户又提上了日程。

但陵云高速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之前在美珍科技听陆泽提过几次，知道志凯建筑承建了二十公里核心路段，投资两个多亿。他虽然在美珍科技做的是软件推广，跟建筑工程搭不上边，但那也是陆家的公司，家里的钱也牵涉其中，他自然关心。

前两天跟陆泽汇报完盘古系统的推广进展后，陆泽顺口说了一句：“雷哥，你要是有空，去工地看看我爸。他这两个月一直扎在工地上，比我还熟。“

陆雷给陆志凯打了个电话：“三爷，我这两天不忙，想跟你去看看工地，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你来，我带你转转。“陆志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高兴。

……

6月28日一早，陆雷开着桑塔纳，沿着县道向马头镇方向驶去。大约四十分钟后，一条宽阔的黄色土方路基出现在视野中。

陆雷的眼睛一亮。

路基从东向西延伸，在绿色的田野中划出一条醒目的黄色带。路基的高度已经达到了设计标高以上三十到五十厘米——这部分额外的填土是为后期沉降预留的“超填量“。路基的顶面被碾压得非常平整，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那是石灰改良土的颜色。

从开工到现在，二十公里的核心路段中，已经有约二十公里的路基清表和原地面处理完成，约十八公里的路基填筑完成到了设计标高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其中马头镇到清江市区南侧的约二十公里核心路段，路基已经初步成型。

车子停在马头镇附近的一个高地上。陆志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站着秦大书和刘建国。

“三爷！“陆雷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小雷来了。“陆志凯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走，跟我去看看。“

陆志凯指着前方的路基，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翁的自信，还有一个当家人向自家晚辈展示成果时的那种自豪。

“看见没？两个半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现在路基已经成型了。“

“这么快？“陆雷有些惊讶，“我之前听小泽提过，还以为刚开始动土呢。“

“比计划还快了百分之二十。“陆志凯掰着手指头说，“有几个原因。第一，今年天气好，雨季来得晚，有效施工天数多了十几天。第二，工人们干劲足，高工资加好伙食，积极性很高。第三，碾压遍数标准化之后，压实效率反而提高了，返工率大幅降低。第四，石灰改良的配方经过优化后，闷料时间从四十八小时缩短到了二十四小时，施工节奏加快了。“

陆雷微微一愣。这些技术细节，陆志凯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两个多月前还对高速公路施工一知半解的人。

“三爷，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工程上的事了？“陆雷忍不住问。

陆志凯笑了笑：“和以前当工人时不一样，这两个月天天泡在工地上监督，不懂也得懂。再说了，小泽开工前给我开了个把星期的'小灶'，关键技术要点都讲过。到了工地上，一条一条地对，慢慢地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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