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江，春回大地。

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始泛出金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一冬天的沉寂被春天的暖意唤醒。

但在志凯建筑的总部里，春天还没有到来的迹象，这里比冬天还要忙。

陆志凯和秦大书站在办公室里，面前围着七八个人。他们有的是志凯建筑的老员工，有的是刚从外面请来的施工管理人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秦大书环顾了一圈，“陵云高速清江段的方案已经报给省交通厅了，三月份会有结果。按照我的判断，方案通过的可能性很大。一旦通过，我们就要在四月份正式开工。距离开工，最多还有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必须组建好施工队伍。“

他摊开一张表格：“按照施工计划，我们需要五百名工人。其中路基施工三百人，桥梁施工一百人，附属工程五十人，后勤保障五十人。五百人，分十个班组，每个班组五十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五百人。这个数字对于志凯建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志凯建筑成立至今，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百来号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临时的建筑工人。现在突然要招五百人，而且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难度可想而知。

“陆总，秦总，“负责招聘的人事主管老李率先开口，“五百人不是小数目。清江本地的建筑工人恐怕不够，需要从周边的县乡招人。“

秦大书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清江及周边地区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春耕之后很多人都没什么事做。只要工资合适，招人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好质量关——我们需要的是能吃苦、肯干活的人。技术可以培训，态度培训不了。“

陆志凯也点头说道：“清江建筑总公司下面有六个分公司，属于国营企业，能借用的人数有限，主要还是靠招聘新的人员。”

……

3月3日，志凯建筑在清江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招聘启事。

启事的内容简洁明了：

“志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招聘施工人员五百名。要求：男性，年龄十八至四十五周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工种：路基施工、桥梁施工、混凝土浇筑、钢筋加工、机械操作等。月薪三百至五百元，包食宿。有意者请于三月十日前到清江市交通路志凯建筑报名。“

三百到五百元的月薪，在1991年的清江，是一个相当有吸引力的数字。当时清江市国营工厂的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百五十到两百元，农村劳动力的收入更低。志凯建筑开出的工资，几乎是国营工厂的两到三倍。

消息传出去之后，报名的人蜂拥而至。

3月4日，招聘的第一天，报名处门前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大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足有两百多米长。

来报名的人形形色色。有刚从地里回来的农民，裤腿上还沾着泥巴；有在镇上打零工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有从隔壁县骑自行车赶来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退伍军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韧。

秦大书亲自在报名处坐镇。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摞报名表。每来一个人，他都仔细打量一番，然后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以前干过什么活？“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很朴实——“我叫张铁柱，三十二岁，种了十几年地。““我叫李大壮，二十五岁，在砖窑干了三年。““我叫王老三，四十一岁，当过兵，退伍回来种地。“

秦大书一个一个地记录着。他的目光锐利而精准，能从一个人的举止和回答中判断出他是否适合工地的工作。

……

到了3月10日，报名截止。统计出来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共有一千三百多人报名。

一千三百多人，从中挑选五百人，淘汰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个竞争激烈程度，比当时的高考录取率还高。

秦大书和陆志凯、刘建国一起，花了两整天的时间，逐一审核报名者的资料。他们的筛选标准并不复杂，但很严格——年龄太大或太小的不收，身体明显不好的不收，有犯罪记录的不收。在这基础上，优先录取有建筑经验的人、退伍军人和有机械操作证的人。

3月12日，最终名单确定。五百人全部到齐。

但招到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培训。

……

3月15日，志凯建筑在清江市郊的临时工地上，举办了为期七天的施工人员培训班。

工地是用铁皮棚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地上铺着一层碎石。五百名工人坐在长条凳上，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铅笔。铁皮棚前面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志凯建筑陵云高速施工培训班“。

秦大书站在白板前面，目光扫过台下的五百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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