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龙腾队的进攻明显有了起色。

第52分钟。

光谷队全线退守，禁区前沿密密麻麻全是蓝色人影。

林风回撤到禁区弧顶接球，身边三米内竟然没有人。

光谷的防守球员都在盯着禁区内的跑位，没人想起来——

那个最危险的人，正站在最危险的位置，无人看管。

林风停球，抬头。

门将站在小禁区线上，重心微微下沉，眼睛盯着球。

两人之间没有防守球员，只有一片空旷的草皮。

林风没有犹豫，右脚抡起，脚背绷直。

一脚推射。

脚内侧包住球的外侧，像推杆击球一样，把球“送”了出去。

球离地，不高，带着内旋，划出一道弯弓般的弧线。

门将飞身扑救，手臂伸到最长，身体在空中伸展成一条直线。

球从他指尖掠过，继续飞行，绕过他的手掌，直挂球门左上死角。

1比3。

第65分钟。

龙腾队获得任意球，位置偏左，距离球门二十五米。

林风把球放好，退后三步。

光谷的人墙排了六个人，人高马大，手臂挡着要害。

门将站在门线中间，指挥人墙往右挪了半步。

林风深吸一口气，助跑。

球离地，砸在人墙中一名光谷球员的腿上，弹了回来。

林风没有犹豫，不等球落地。

他迎上去，身体后仰，右脚抡起，凌空抽射。

脚背正中央砸在皮球上，球像炮弹一样折返，贴着草皮，从人墙脚下钻过去。

门将视线被挡，等看到球时，已经来不及了。

球撞进球门左下角。

2比3。

全场炸了。

龙腾球迷那片橙色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麦浪。

而那些之前说“龙腾队菜”、“龙腾队不行”的声音，此刻全被淹没在震天的呐喊里。

“我说什么来着？龙腾队就是厉害！总能反败为胜，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龙腾队的原因！”

“是啊！是啊！林风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好戏呢！”

“龙腾队加油！林风加油！我爱死你了！”

那些人一边说着，一边拼命鼓掌，把手掌拍红了也不停。

林风直接跑回中圈，等待对方开球。

球衣湿透了，沾满草屑，但眼神像淬过火的刀，越烧越亮。

刘洋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吼得嗓子都劈了。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第78分钟。

光谷球员情绪失控，肘击刘洋。

刘洋倒在地上，眉骨又开了，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裁判直接掏出了红牌。

光谷被罚下一人。

刘洋在场边包扎，队医要扶他下场，他推开队医，缠着绷带跑回场内。

第85分钟。

林风突破被放倒，任意球。

位置偏右，距离球门二十五米。

光谷的人墙排了六个人，门将站在远角，指挥人墙往左挪。

林风把球放好，退后三步，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看球门，而是看了一眼禁区——周宁站在前点，身边无人。

助跑，起脚。

不是射门，是传球。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头顶，急速下坠，精准地落向前点。

周宁从人群中杀出，高高跃起，额头砸在皮球上。

球改变方向，直接窜入球门近角。

3比3。

周宁疯了一样冲向角旗区，吼得眼泪都出来了。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林风则站在原地，双手叉腰，长舒一口气。

终于扳平比分了，还有时间，还有希望。

第89分钟，场边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补时三分钟。

第93分钟。

林风中场抢断，转身，启动。

对方最后一名后卫冲上来，伸手死死拽住林风的球衣下摆。

林风猛地变向，球衣从那人手中滑脱。

那名后卫抓了个空，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草皮上。

林风面前只剩下了门将。

他没有射门，抬头看了一眼——刘洋在右路跑，身边无人。

一记横传。

刘洋拍马赶到，推射空门。

4比3。

绝杀。

进球后，刘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林风跑过去，扑在他身上。

其他人压上来，把他们压在身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仰天嘶吼。

终场哨响。

龙腾队4比3逆转夺冠。

看台上那片橙色像被点燃的油田，轰地炸开了。

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有人把围巾抛向天空，有人跪在座椅上双手指天。

然后，他们冲下来了。

像决堤的洪水，翻过护栏，越过广告牌，从看台倾泻而下，涌向那片绿茵场。

保安想拦，被撞开了。

工作人员想拦，被推开了。

橙色的人潮瞬间吞没了整个球场，把龙腾队的球员们围在中间。

有人把刘洋扛在肩上，有人抱住周宁不撒手，有人跪在林风面前，抓住他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林风！林风！林风！”

喊声震天。

那片橙色把他们裹在中间，像一层厚厚的壳，密不透风，但又温暖得让人想哭。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英雄，笑着流泪。

赵小雨站在场边，没有冲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赵明远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一动不动，眼泪却流了下来。

林风被抛起来的时候，看着汉武的夜空。

没有烟花，没有金色纸屑，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笑了。

那片橙色还在翻涌，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远处，光谷的球迷已经退场了。

蓝色的座椅空荡荡的，只有几面被遗弃的旗帜还挂在栏杆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但没有人看他们。

所有人都在看那片橙色，都在看那个被抛向空中的身影。

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一盏灯。

……

顶层的VIP包厢里，王登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许多。

汉武足协的官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主席，颁奖仪式马上开始，您要不要下去——”

“不了。”王登峰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球场，那片橙色的人潮还在翻涌。

“我去不合适。”他顿了顿，“而且，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汉武足协的官员还想说什么，助理小刘上前一步，轻轻摇了摇头。

官员识趣地退下了。

“我们也走吧。”

王登峰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小刘跟在后面，替他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白得刺眼。

王登峰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王主席，您不去跟林风打个招呼？”小刘轻声问道。

王登峰没回答。

他走到电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球场方向的通道口，隐约有灯光透进来，还有模糊的欢呼声。

他看了两秒，转过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小刘站在他身后，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到，王登峰的眼眶有点红。

但王登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搭得更紧了些。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

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站在车门旁。

王登峰弯腰钻进车里，小刘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汉武体育场的灯光还在亮着。

整座建筑像一头被点燃的巨兽，在夜空中发出橙色的光。

王登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上主路，体育场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王登峰始终没有睁开眼，但他嘴角那点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