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坐在茶椅上,目光怔怔地落在那蜿蜒流淌的雨痕上,心里也像被这阴雨天气浸得湿漉漉的,满是阴霾与压抑。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底翻涌着强烈的逃离欲 —— 他太想挣脱这里的一切,太想回到那个虽然忙碌、却让他觉得踏实的环境里。
可窗外的雨丝绵密又执着,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挡住了他的脚步,将他牢牢困在这片让他窒息的空间里,进退两难。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愈发怀念自己租住在海棠公寓的日子,怀念楼下那家不起眼的 96 号茶馆。
那里没有刻意的试探,没有无形的压力,只有实实在在的忙碌。
每天要应对挑剔的业主,要小心翼翼地对接每一个订单,要时刻担心被业主刁难、被临时甩单,哪怕再辛苦,哪怕偶尔会委屈,可每当自己的付出被业主认可,每当顺利完成一笔订单,那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足以抵消所有的疲惫与委屈。
可在这里,没有这份踏实的成就感,只有时时刻刻的压抑与紧绷。仿佛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哪怕只是做错一点点小事,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罪恶深渊。
他忍不住暗自苦笑,或许这就是男人的通病吧 —— 越是身处压抑的困境,就越怀念那些忙碌却自由、辛苦却充实的时光,越渴望逃离眼前的桎梏,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底气。
“一鸣,听说你是做设计师的?有什么目标吗?打算什么时候出来自己单干呢?”潘紫媚抬眼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潘一鸣,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
“这个我还没考虑过呢。”潘一鸣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当场就悔青了肠子。
自己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面对白苏的妈妈,本该像面对重要业主那样,字字斟酌、句句周全,怎么能随口就答,显得这么没想法、不上进。
潘紫媚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总不能让我女儿跟着你吃苦吧?你们外面有句话,我倒是很赞同 ——工字不出头。一直打工,寄人篱下,永远都没有真正出头之日。”
这话一出,潘一鸣立刻打起精神,收敛心神,条理清晰地侃侃而谈:“做我们这一行,单干不是光有手艺就行,主要还是靠人脉积累,得多结识一些靠谱的关系户,或是和销售精英合作,有稳定的单子才行。这些基础条件不具备,贸然出来单干,纯属浪费钱和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更稳了几分:“再说,我现在的积累还太少,远没到能独立撑起来的程度。而且我师傅现在对我很好,尽心尽力、倾囊相授,真到了能单干那天,我肯定会拉上师傅一起入股,不会自己拍屁股走人的。”
说完,潘一鸣在心里默默回味了一遍自己的回答,忍不住暗暗沾沾自喜。
这番话既讲清了行业现实,又显出自己稳重不冒进,更突出了尊师重道、重情重义的品性,潜台词里也藏着对未来负责、对白苏不离不弃的态度。
他越想越觉得周全,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
“叽 —— 叽 ——”
两声清脆又俏皮的鸣叫突然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两只小巧的鸟儿便扑棱着翅膀,从半开的门口外径直飞了进来,翅膀带起的细碎风丝,轻轻拂过潘一鸣的发梢。
潘一鸣猝不及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又惊又喜 —— 惊的是鸟儿突如其来的闯入,喜的是这两个小家伙的灵动可爱。他抬眼望去,只见两只鸟儿掠过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圈,便稳稳落在了茶桌中央那盆罗汉松盆栽的枝干上。
那是一盆造型雅致的迎客松式罗汉松,枝干虬曲苍劲,枝叶细密翠绿,修剪得错落有致,枝干舒展的模样,仿佛就是专门为这两个小家伙准备的栖息地。
两只鸟儿落在上面,小巧的爪子紧紧抓住枝干,脑袋微微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一点也不怯生。
潘一鸣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起来:一只是通体金黄的玄凤鹦鹉,头顶立着一撮蓬松的黄色羽冠,像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阳光透过窗缝洒在它身上,羽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只则是浅灰色的玄凤,头顶同样顶着一撮标志性的羽冠,灰扑扑的羽毛间点缀着几缕白色,显得格外乖巧。两只小家伙并肩站在罗汉松的枝干上,时不时相互蹭一蹭脑袋,偶尔再叫上两声,模样可爱极了。
“妈,他这行本来就是这样的,全靠圈子和人脉介绍,要么就是业务能力真的顶,所以建筑行业才越老越吃香啊。一鸣还这么年轻,你总不能一下子要求他什么都有吧。”
潘紫媚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坚定:“这跟做茶叶生意不是一个道理?关键看肯不肯熬、肯不肯拼,最重要的还是胆识。没胆识,前面两样再好也是白搭。”
“是是是,肯定的。” 白苏眼睛弯着,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敷衍,“我妈把我养这么大,养得这么好、这么有本事,这方面当然最有发言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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