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程抬起头。
“那个叫白厄的小子,”阿哈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已经在这破地方转了三千多万次了。”
云归程的呼吸停住了。
“三千多万次哦。”
阿哈重复着,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每一次,他都要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每一次,他都要亲手从他们的身体里挖出火种。
每一次,他都要一个人扛着那些灼热的、能把灵魂烧成灰的东西,走完那条没有尽头的路。”
面具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张巨大的、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竟然有了一丝严肃。
“三千多万次,一次都没有放弃过。”
想起阿哈的话,云归程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想起了那天在创世涡心看到的盗火行者,那个浑身被黑袍包裹的身影,那双模糊的、几乎看不清颜色的眼睛。
想起他含糊不清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和破碎。
“归……程……”
“那个小子真是奇怪”阿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明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偏偏还记得你的名字。”
云归程的手开始发抖。
“好了,阿哈说完了。”
那张面具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严肃从未存在过
“小家伙,记住阿哈的话。阿哈的力量,随时为你准备着。”
说完,那张面具开始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笑声还在回荡,但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云归程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抱着那张发烫的小面具,久久没有动。
三千多万次。
他无法想象那是多长的时间,无法想象那是多大的痛苦。
他只记得白厄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温暖,像是翁法罗斯永远照不进阳光的天空里,唯一的光。
“只要按我说的做,阿哈保证这里没有一点问题哦~”
阿哈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云归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面具,想起将军给的通讯玉兆,想起丹恒哥哥每次出门前都要反复叮嘱的那些话。
想起列车组的每一个人,想起那些在星海之外等着他回家的、爱着他的人。
他想起那刻夏。
想起他说“笨崽子”的时候,那只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想起他蹲下来,轻轻碰他的耳羽,说“像是大地兽的鬓毛”。
他想起万敌。
想起他把他抱在怀里,说“好久不见,我的星星”。
想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那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沉的温柔。
他想起阿格莱雅。
想起那些金线缠绕在他手腕上的温暖。
想起她说“回来吧,已经够了”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
他想起昔涟。想起她说“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他想起白厄。
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救世主。
想起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
想起那些无声滑落的泪水,被他的耳羽轻轻接住。
想起那个拥抱,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随时会碎的珍宝。
想起三千多万次轮回。
每一次,他都要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每一次,他都要亲手从他们的身体里挖出火种。
每一次,他都要一个人扛着那些灼热的、能把灵魂烧成灰的东西,走完那条没有尽头的路。
而白厄自己什么都忘了。
忘了哀丽秘榭的稻田是什么味道,忘了那刻老师刻薄的关心,忘了万敌别扭的温柔。
只记得一个名字。
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