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声音依旧刻薄,甚至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救世的旅途,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就是我始终反对逐火之旅的原因——将自己的未来交给那几位自身难保的泰坦,实在是让人嗤笑的幼稚。”
白厄的肩膀颤了颤,没有说话。
那刻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别过头去,目光投向窗外奥赫玛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被金色的光晕笼罩,美得不真实。
“白厄。”
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犀利,却多了几分白厄从未听过的意味
“命运应该交由自己掌控。我会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理,并且解明它。
你要做的,就是继续沿着你的路走下去——永远不要停滞不前,救世主。”
白厄抬起头,望着老师的侧脸。
那薄荷绿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瘦削的背影单薄却挺拔,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将他压垮。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树庭求学的日子——
所有人都叫他“救世主”。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带着期待和崇拜。
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那个能带来黎明的人。
只有那刻夏老师不一样。
他和自己的谈话里,最常问的一句话是:“你的理想是什么,哀丽秘榭的白厄。”
那时候,他总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救世。”
然后老师就会嗤笑一声,用他那标志性的刻薄语气,开始长篇大论地批评他们将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泰坦身上。
他以为那只是老师对于信仰的不满,对于逐火之旅的反对。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犀利刻薄的语言下面,藏着的是什么呢?
是师者对学生未来的担忧。
是害怕他真的被“救世主”这个称号压垮。
是希望他能有自己的理想,能走自己想走的路,而不是被命运推着向前。
白厄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自己总是会做的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哀丽秘榭。
那个已经毁灭的小村庄还在,那片稻田还在,风一吹,金色的麦浪翻滚,夹杂着几缕薄荷味的清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对故乡的思念。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薄荷味的清香,是老师。
白厄捂住脸。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不断有泪水溢出。
但泪水的冲刷,只会让天空更加纯净。他任由自己哭泣,任由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倾泻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了手。
眼眶还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泪水洗刷后更加清澈的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那刻夏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
那刻夏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白厄直起身,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灿烂却带着掩饰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坚定的笑。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是要尝试的。”
他说,声音平稳而有力
“我会去找阿格莱雅,和她们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师说得对,命运应该交由自己掌控——我们会找到新的路。”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在云归程面前蹲了下来。
小家伙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看到白厄过来,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耳后的耳羽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白厄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家伙开始,就觉得亲近,觉得喜欢。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归程,谢谢你告诉哥哥这些。”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那条未知的路上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