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创世涡心的星光静静洒落，巨大的水盆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他抱着超距遥感，抽抽搭搭地用耳后的耳羽给自己擦眼泪，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动物。

听到脚步声，云归程抬起被泪水洗刷过的脸庞。

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在看到丹恒的一瞬间，骤然放出光彩。

穹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

身旁的丹恒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动作快到白厄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下一刻，他已经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紧紧抱进怀里。

丹恒抱着云归程的手，在颤抖。

那种颤抖很轻微，却被穹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太了解丹恒了——这个男人平日里冷静得如同寒潭，能让他失态的事情，少之又少。

而云归程，就是其中最致命的那一个。

白厄和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默默走上前去。

丹恒抱着云归程，轻声细语地询问着。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和平时清冷的语调判若两人

“归程，怎么了？在这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害怕，所以哭了？”

云归程趴在丹恒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抽泣着没有说话。

他耳后的耳羽都蔫哒哒地垂在那里，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毫无生气。

丹恒抬起头，给穹使了一个眼色。

穹立刻心领神会。

他挠了挠头，一步跨到想要上前询问的白厄面前，对着这位满脸担忧的救世主露出一口大白牙，露出一个标准的“穹式傻笑”。

白厄：“……”

他看看穹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又看看被丹恒抱着往外走的云归程，最终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丹恒把小家伙抱走了。

回到熟悉的怀抱里，云归程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那紧绷了一路的小小身体终于软了下来，软软地窝在丹恒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丹恒胸口，沉沉睡去了。

丹恒抱着他，稳稳地走回住处，动作轻柔得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

云归程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像海景酒店一样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丹恒就坐在他的床边，手里翻着那本白厄哥哥交给他的童话书。

他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低垂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看到云归程醒了，丹恒立刻合上书，起身走到床边。

他端起旁边已经温好的粥，一口一口地喂给云归程吃。

那粥温热而软糯，划过喉咙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甜味。

云归程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好像那些在黑暗中奔波的疲惫，都被这一口一口的温暖冲刷干净。

丹恒没有急着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专注地将粥一勺一勺喂给云归程，动作轻柔而熟练，眼神里满是温柔。

等到一碗粥见底，他才放下碗，将云归程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那拍抚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带着安抚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丹恒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归程，那天在创世涡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哥哥吗？”

云归程窝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

他慢慢开口，将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丹恒——

从白厄离开后他一个人看书，到莫名陷入沉睡；从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到那张诡异的面具；从那些碎片中看到了黄金裔未来的结局，到那些破碎的记忆；从那句“笨崽子”，到那瓶发光的秘酿；从他看到的那些不断轮回的画面，到最后那个面具真实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说得很慢，偶尔会停顿，偶尔会哽咽，但把所有细节都讲了出来。

丹恒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的手始终轻轻拍着云归程的背，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云归程说完之后，抬起头，惴惴不安地看着丹恒。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那个面具为什么会跟着他回来，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丹恒哥哥会不会生气。

“丹恒哥哥……”

他小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丹恒看着他，青碧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那刻夏这个名字，甚至见过这个疯狂的学者

——白厄曾经提到过，神悟树庭的学者，那位被称为“渎神者”的贤者，那个刻薄犀利却又拥有着无可匹敌智慧的人。

他想起云归程从踏入翁法罗斯开始就表现出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想起大地兽围场里那些巨兽如同朝圣般的凝视。

他想起万敌那句“好久不见，我的星星”。

而现在，他想起那个薄荷绿的身影，那句“笨崽子”，那个刻着祝福的面具。

丹恒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已经决定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以保护云归程为前提，结果，居然还是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了那样离奇而沉重的事情。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要独自面对那些未知和恐惧。

丹恒抱着云归程，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归程，无论那个世界是什么，无论你和这里有什么联系，都记住了

——你首先是我们的归程，是星穹列车的家人，是仙舟罗浮所有人都牵挂着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云归程抬起头，看着丹恒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经历什么，不知道那个薄荷绿的身影究竟是谁，不知道自己和翁法罗斯之间有着怎样的羁绊。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丹恒哥哥都会在他身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