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君大头先动身。还是那身老农打扮,混在赶集的人群里,顺着官道慢悠悠往黛州走。
曲清弦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流里,才转身回屋。
他还要在十里坡待两天,
接应后面分批过来的人马。
……
百里菲菲是在霍青璇走后的第二天动身的。
她挑了五个人,
全是以前跟着她精挑细选干过文宣的老手。
说是书生,其实一个比一个野。
领头的周举人,五十多岁,花白胡子,以前在黛州府学当教谕,
因为写了首诗骂龙玉宸横征暴敛,
被革了功名,打了二十板子,赶出黛州,逃到了青州。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次,一听说要打黛州,
就赶紧第一个报名,
胡子都翘起来了。
最年轻的叫陈墨,
二十出头,穿长衫戴方巾,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以前是个偷书贼,翻墙爬树比猴子还溜。
一手字写得贼漂亮,
写檄文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
能把人气得吐血。
还有两个是抄传单的快手,
传说一晚上能写几百张,
天不放明,笔可不停。
剩下一个是说书先生,
嘴皮子溜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最擅长在茶馆里散布消息,
传的谣言比真的还真。
但,李渡还是不放心这个配置,
毕竟只有百里菲菲一个能打的,
万一有个啥事,都没有个照应,
在他亲自协调下,把已经是将军的百里云飞,塞给了百里菲菲做助手,
百里云飞武功精进,战斗经验丰富,又是百里寨的老人,百里菲菲的老部下,
再加上他沉稳的性格配百里菲菲火爆的脾气,正好互补,
有他护主,最合适不过了。
百里菲菲对李渡的安排很是感动,
“李渡,谢谢你让我出去,我都快发霉了,看我打一个漂亮仗回来……”
……
就这样,百里菲菲一行七人扮成去黛州开书院的先生和伙计,
每人背一口旧书箱,
上面摆着一些天源大陆通用书籍,
底下藏着传单和笔墨。
百里菲菲女扮男装,粘了假胡子,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破扇子,活脱脱一个穷酸秀才。
别说,远看还真看不出破绽。
从青州到黛州,走了五天。
因为是第一次贴胡子,
百里菲菲晚上睡觉不敢摘掉,怕被人认出来,憋得脸上起了好几个红痘。
在百里云飞的劝说下,她夜里悄悄摘下来透气,
次日早上再粘上,但粘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斜斜的,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出是假的!
百里云飞笑着盯着百里菲菲:
“少寨主,您这胡子都歪了。”
百里菲菲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吼道:
“再笑就把你扔下山去喂狼。”
说是这么说,路上其实挺顺利。
龙玉宸的兵都缩在城里,
路上只有几个关卡,盘查得松松垮垮。
百里菲菲塞点碎银子,
再拿出伪造的路引,
说去黛州投奔亲戚,
想开个私塾混口饭吃,
守卒用手称了称银子,表示满意,
又随便翻了翻书箱,
挥挥手就放行了。
只是有点纳闷,这年头还有主动来黛州开私塾的?
一看就是那种脑子不蛮灵光的主儿!
……
进黛州北门那天,是个阴天。
守城的兵缩在城门洞里,搓着手哈气,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领头的校尉走过来,翻了翻路引,又斜着眼打量百里菲菲:
“来黛州开书院的?”
百里菲菲陪着笑,声音压得粗哑,
“是是是,小民以前在邻县开私塾,听说黛州文风盛,过来讨口饭吃。”
说着,悄悄把一小块碎银子塞到校尉手里。
校尉掂了掂银子,脸上挤出点笑,挥了挥手:
“开书院好说好说,进去吧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少出门惹事。”
百里菲菲连忙谄媚,“哎,谢官爷。”
一行人进了城,走了没两条街,几个人就分头散开了。
周举人去了城南,他以前的学生在那儿开杂货铺,能落脚。
陈墨去了城西的破庙,那儿住着一堆乞丐,最不显眼。
说书先生直接去了市中心的茶馆,找掌柜的谈,说来说书,管饭就行,分文不取。
掌柜的巴不得有人拉生意,当场就应了。
剩下两个抄传单的,住了东城最便宜的客栈,离粮仓近,方便行事。
百里菲菲则带着百里云飞租了个小院子,在南城胡同里,离皇宫不远。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偏房,正好适合两个人住,
院里有棵老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桠光秃秃地戳着天。
百里菲菲把书箱搬进去,关上门,
把假胡子撕下来,揉了揉发酸的下巴。
窗户纸糊得旧,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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