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命令已定,各组陆续准备。
霍青璇蹲在炭盆边上,背靠着冰凉的廊柱,在挑随队的跟随者,
她的面前乌泱泱坐了二十个人。
这些人是近半年之内从雪州、常州、戴州各处摸过来投靠济王的江湖客中的精英。
其中,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有的穿得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老农,棉袄肘窝打着三层补丁;
有的裹着洗得发白的夜行衣,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短刃;
还有个看着像落第秀才的,手里喜欢夹着一本书,可那也只是作秀而已,真正的身份是江湖高手。
毕竟是王妃亲自带队,曲清弦不敢马虎,亲自把关,仔仔细细筛过一遍这些人的底子,
确保身家非常干净,手上有真功夫,嘴比封了蜡还严。
不过,霍青璇还是不放心。
她要的不是不单单是能一个打十个的死士,
她要的是能混的,
混进黛州城,扎进百姓堆里,
十天半个月不露出半分马脚,
还能悄无声息把天捅个窟窿的高高手!
既然曲清弦已经初筛武功了,
霍青璇没让人再次演武,
也没问什么门派路数。
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显得偏得离谱:
“你们都会乔装吗?”
瞬间,人群里站起个瘦高个,
颧骨凸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着活像常年扛活的长工。
他没抱拳行礼,就蹲在石阶上,打开粗糙的嗓音说道:
“霍王妃,我在雪州扮过三年挑粪的,曾经在知府衙门后院进出半年,没人认出来。”
霍青璇抬眼扫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掌上横着两道厚茧,是扁担常年压出来的;
指甲缝里嵌着点洗不净的黑泥,
不是临时抹上去的灶灰,
那泥带着点腥气,
像是是粪坑里泡久了的味儿。
现在不挑粪了,但是感觉仍在。
霍青璇淡淡地问道:
“叫什么?”
瘦高个又蹲回去,淡淡说道:
“我叫老六,姓什么早忘了,道上都叫我挑粪老六。王妃,您也可以叫我粪老六。”
旁边有人立即闷笑了一声,
霍青璇没有笑,而是郑重地说道:
“你可以留下,但这个粪老六不好听,不如就叫冯老六,如何?”
冯老六立即拱手致谢,
“谢王妃赐名!”
接着,霍青璇目光落在第二个人脸上。
那是个圆脸汉子,眉骨到颧骨划着一道浅疤。
霍青璇冷不丁问道:
“熟路吗?黛州城的路。”
圆脸汉子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摞糙麻纸,“哗啦”摊在地上。
这张是手绘的黛州城街图,纸边磨得发毛,沾着油渍、茶渍,有的地方用炭笔涂了改、改了又涂。
他用沾满泥的粗粗手指点在图上,呵呵地说道:
“回王妃,三年前在黛州拉马车,每条巷子都跑过。哪条胡同有咬人的野狗,哪条街巡夜的几更走,哪个墙根能藏人避雨,全记着呢。”
霍青璇蹲下来扫了一眼他那张手绘图。
这图比刑堂给的官图细多了,连胡同深处的废井、没人住的破宅子、卖早点的摊子几点出摊,都标得明明白白。
是个角色儿!
她伸手把图折起来,塞进袖口,
还是那副淡定的神情说道:
“图我收了。进城之后你打头带路。”
圆脸汉子心中一喜,这功名利禄就快到手了啊!
据说这青璇王妃深得济王喜欢,济王这次还独留宿她房间呢……
霍青璇就这么挨个问下去,
问种过地没有,真种过的才扮得难民,手上的老茧、晒得黢黑的脖颈、说话时带着的土气,装不出来。
问会不会用火折子,是点着就行,是顶风能点着,湿柴能引着,点完能把火星子掐得干干净净,半点儿痕迹不留。
还问被盘查了怎么答话,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像普通百姓那样,先有点怕,再有点不耐烦,
该递碎银的时候手不能抖,给多了招疑,给少了坏事。
最后她还问被抓了怎么办,
咬毒牙是最下策,先装疯卖傻,实在熬不住了再咬,死也不能把同伙供出来。
……
就这样,霍青璇稀奇古怪地问完一轮,太阳都坠到西墙根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凑齐了二十来个怪兽般的高手,
霍青璇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冷清地说道:
“大家给我听好了,明天一早出发。进黛州城的时候,分四批,逃难的、做小买卖的、投亲戚的,扮什么的都有,不许扎堆。”
“进城之后先去城西棺材铺落脚,接头暗号回头曲清弦给你们。”
没人问为什么是棺材铺。
干这行的,不该问的半句不多嘴。
就这样,二十个江湖怪客悄没声地散了,
顺着后院侧门溜出去,
融进青州城的暮色里,走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兴奋之色!
霍青璇还蹲在廊下,伸手拨了拨炭盆里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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