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苏的看见因缘(1 / 1)

她转回去,继续走。

脚下的星尘软塌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沙子里。走了几步,芽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鞋带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千劫记忆里蹭到的灰还是什么。她蹲下去系,手指碰到鞋带,凉的,有点潮。

爱莉希雅走在前头,没注意到她蹲下了,自己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发现人没了,回头找,看到芽衣蹲在地上系鞋带。

“你鞋带老松。”

“嗯。”

“以前也是这样?”

芽衣系好鞋带站起来,想了想。以前?琪亚娜也说过她鞋带老松。在长空市,上学路上,琪亚娜蹲下来帮她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紧到勒脚。

她记得这件事。

但那个画面——琪亚娜蹲在她面前,白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那个画面模糊了。像有人用湿布擦过,边角还在,中间花了。

“走吧。”她说。

苏的星星在因缘之境的东边。不是最高不是最低,是偏。像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不挤进去,也不走远,就那么站着,看。

走近了,芽衣发现这根光柱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它不发光。不是暗了,是不发。灰白色的柱面像一块磨砂玻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光透不出来。柱面摸上去是涩的,像没上釉的陶罐。

爱莉希雅站在光柱前,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柱面。咚咚。声音很闷,像敲一堵厚墙。

“苏在里面。”她说。

“他怎么不发光的?”

“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爱莉希雅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发红的指节。“他看到所有人的因缘,所有的连接,所有的可能性。看得太多,自己的光就出不来了。”

芽衣把手按在柱面上。涩的,指尖刮过柱面发出砂纸一样的声音。纹路没有反应。她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它不让我进?”芽衣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地图,只剩几条隐隐约约的线。

爱莉希雅凑过来看了看,也皱了眉。

“不是不让进。”她说,“是苏的因缘太密了。你的纹路太淡,打不开。”

“那怎么办?”

爱莉希雅想了想,伸手拔了一根自己翅膀上的丝线。疼得她嘶了一声,手指抖了一下,但没停。她把那根丝线绕在芽衣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丝线刚碰到皮肤就陷进去了,像融化的蜡渗进木头里。芽衣手腕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金线,细细的,像一条手绘的镯子。

“借你一点光。”爱莉希雅揉了揉被拔线的地方,那里渗出一点金色的液体,很快凝固了。

芽衣再次把手按上去。

柱面动了。

不是打开,是变软。磨砂玻璃变成了一层膜,像牛皮纸被水浸透,软塌塌地往下坠。她的手穿过去了,然后是手腕,是小臂。凉意从皮肤往里渗,不是冰,是那种——浸在河水里太久了,凉到骨头里。

她走进去。

长廊。不是阿波尼亚那种高大的石柱长廊,是窄的,两边的墙靠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墙是木头的,老木头,颜色发黑,摸上去有一道一道的木纹,像被很多人摸过,纹路磨得光滑了。空气里有味道,旧书、木头、线香烧完了之后留下的那种烟味,混在一起,闷闷的。

天花板上挂着灯。不是电灯,是那种——纸糊的灯笼,椭圆的,里面点着蜡烛。火苗在灯笼里微微晃动,把整条长廊照得昏黄。芽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木墙上,跟着她走,像一个瘦长的鬼。

长廊的两边挂着画。不是画框里的画,是直接画在木板上的。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画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打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站在高处张开双臂。画得不好,线条很粗,颜色也涂出边界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芽衣放慢脚步,看着那些画。第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树叶画得像一团绿色的云,树干涂成棕色,涂得很厚,颜料在笔触的边缘堆起来,摸上去像干掉的泥巴。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海边,面对一片空白。真正的空白,什么都没有。海是白的,天是白的,沙滩是白的,只有那个人站着,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一个墨点落在白纸上。

第三幅画的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上被画了两颗很大的眼睛,大得不像话,占了半张脸。

芽衣站在第三幅画前面,看着那两颗大眼睛。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拨珠子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打算盘。

她沿着长廊走过去。灯笼的光越来越暗,墙上的画越来越稀疏。走到最后一幅画面前,她停了一下——那幅画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写在木板正中间,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凹槽里积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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