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师父还没醒(中)(1 / 1)

第91章:师父还没醒(中)(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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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法医,您师父……之前是省厅的法医?”

“嗯。”

“我听老护士说,他当年特别厉害。好多大案子,都是他破的。”

范宸没说话。

护士继续说:“后来出了事,就调走了。再后来,就躺这了。”

她低下头,白帽子遮住半边脸。

“我们都很尊敬他。”

范宸把杯子放回去。水已经不太烫了。

“谢谢。”

护士走了。白大褂消失在门外。

病房又安静了。

范宸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蹭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师父的脸。

“师父,你还记得秦岚吗?痕迹科的。她说,你教她提取指纹的时候,手特别稳。”

他顿了一下。

“她的手也稳。比你差一点。”

“还有李强,省厅那个。他说你当年找他帮忙,他没敢。他后悔了十年。”

范宸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你写的那份鉴定意见,他留着。一直留着。”

监测仪滴了一声。屏幕上的波形跳动了一下。

范宸抬起头,看着屏幕。心率八十,血氧九十七。

还算平稳。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椅子很硬,硌得后背疼,脊椎骨抵着椅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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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

门被推开,是值班医生。白大褂领口露出衬衫领子,袖口有钢笔。

“范法医,你师父的脑部CT结果出来了。”

范宸站起来。

“怎么说?”

医生把片子插到灯箱上。白光打亮,大脑的横切面,灰色,有几个白色的斑点,像撒在灰布上的盐粒。

“这里,还有这里。”医生指着斑点,指尖点在胶片上,“新发的出血点。不大,但位置不好,靠近语言中枢。”

“会怎样?”

“可能会影响说话。”医生看着他,“如果继续出血,可能会昏迷加深。”

范宸盯着那些白色斑点。它们像针扎在胶片上,又像小小的眼睛。

“能治吗?”

“保守治疗,先用脱水药。观察三天。”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范法医,您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医生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范宸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五秒。

“就是说,可能醒不过来?”

医生点了点头。

范宸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师父。师父的脸在灯下显得更苍白。

“我知道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然后走了。

门关上。

范宸站在灯箱前,看着那些CT片子。

师父的大脑,他看过无数次。解剖的时候,别人大脑的切片。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师父的。

那些白色的斑点,像针。

他伸手,指尖触碰那片白色。冰凉。光滑。

跟前天摸的死者皮肤不一样。死者的皮肤是凉的,但没有这么凉。那是生命消失后的温度。而这个是胶片,没有温度,只有塑料的滑腻。

范宸把手收回来。

“师父,你答应过我的。”

他声音很轻。

“你说,等你醒了,教我颅骨复原。”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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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不算数。”

监测仪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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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范宸坐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

那只手更凉了。他用掌心包住,想捂热。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师父的手还是凉。

捂不热。

监测仪的声音在耳边单调地响,像钟摆,一下,一下。

“师父,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独立做尸检吗?”

他低着头。

“那是个溺水案。你说,硅藻检验是关键。我做了三次,全是阴性。我以为自己搞错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说,阴性就是答案。不是溺死,是抛尸。”

范宸抬起头。

“你当时说,法医不能预设答案。尸体给什么,你信什么。”

师父的脸没有表情。眼皮一动不动。

“我一直记着。”

他握着师父的手,指尖摩挲着拇指根部。那里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皮肤粗糙,纹路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你握刀的姿势,我学不来。你说,握了三十年,手型都变了。”

范宸把师父的手翻过来,看着掌纹。

掌纹很深,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都模糊了,被老茧覆盖。

“我的手也在变。不是握刀握的,是抖的。”

他笑了一下。

“你说,手抖不怕,心不抖就行。”

监测仪跳了一下。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七十八。

范宸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皮。

好像动了一下。

“师父?”

没有。

他又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范宸慢慢靠回椅背。椅子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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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开始发白。窗帘没拉,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灰蒙蒙的,像剪影,边缘还有一层淡淡的橘色。

护士又进来量体温。体温计夹在腋下,发出轻微的蜂鸣。

“三十六度八,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着,笔尖沙沙响,“血压也稳了。”

范宸点头。

护士看了看他:“范法医,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

“您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没事。”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白大褂的边角在门边一闪。

范宸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的圆。一只野猫从车底钻出来,蹲在路中间,舔爪子。舌头粉红,一下一下。

他看着那只猫,想起自己捡的那只。

“尸语还在办公室等我。”

他转身,走回床边。

“师父,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他伸手,摸了摸师父的额头。有点烫,但比昨晚好。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眉心有一道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你别丢下我。”

范宸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说过,活着的人要为死去的人活完他们没来得及活的部分。”

他停了停。

“那你活着,我才有资格活着。”

窗外,天又亮了一点。橘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监测仪还在响。滴答,滴答。

范宸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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