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拿命赔吗(1 / 1)

缠春枝 寻若栀 1723 字 2天前

就算他全力扑出,指尖离她袖角还差半尺,根本够不着,拉不住。

搁以前,他肯定掉头就走。

可这次,明知道扑下去也捞不回人。

明知道底下是深得望不见底的山涧,他还是跟着一跃而下。

纵身那一瞬,连风都凝滞了一息。

压根没过脑子,身体先动了。

薛濯抿着嘴,下颌绷得硬邦邦的。

“你是我的人。我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却不出手护你,还算哪门子主子?”

乐雅没吭声,垂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道:“奴婢没事,大公子回去吧。”

这话像根小刺,又细又尖,一下扎进薛濯心里。

他盯着她,黑眼睛沉沉的。

“你非赶我走不可?”

屋角高架上那只铜制香炉还散着温热的药气,氤氲成淡青色的薄雾,混着乐雅身上淡淡的暖香。

竟让他闻着有点安心。

仿佛这方寸斗室,是他唯一能松一口气的地方。

可这丫头偏爱往外推人。

薛濯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日委屈你了,以后绝不会再有。”

乐雅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这话……大公子说过不止一回。”

她顿了顿,语气平平的。

“奴婢不是想赶您走。您是府里顶梁柱,肩上担着一大家子的荣辱兴衰,奴婢这条命,说句掏心窝的话,轻飘飘的,不值几文钱,也压不住半两秤砣。您要是长守在这儿,外头出了岔子,奴婢拿什么赔?拿命赔吗?可奴婢的命,连替您挡一道风雨都不够格。”

她真赔不起。

贵人们眼皮底下,她连颗尘土都不如。

乐雅咳了两声,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屋里那支半截蜡烛猛地晃了晃。

火苗嘶嘶作响,摇曳不定,差点灭了。

薛濯看着她的眼眸,那双眼睛本该如秋水般清亮,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

“我知道你恨我……也恨祖母。”

“那件事,我一定给你个说法。别躲着我,行不行?”

他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转。

可还是弱得让人心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她卷走。

乐雅没看他,只低着头。

“大公子,您知道么……被人推出去那一刹,奴婢心里,是真打算死的。”

薛濯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喉头涌上一股腥气,耳畔嗡鸣作响。

手指猛地一缩,指尖烫得像烧起来了。

那一刻,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

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劈开云层,一把把她拽回来。

哪怕折断自己的手臂,哪怕坠入万丈深渊,也要把她牢牢护在怀里。

那一刻,血直往脑门冲,耳朵里全是轰鸣。

早一步,哪怕早半步,她就不会站上那道悬崖。

越想越懊恼,恨自己怎么就傻乎乎地信了三天出不了大乱子这话。

明明老太太最近看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可他偏偏以为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连多派两个信得过的护院跟着都没操心。

乐雅昏睡的这三天,薛濯翻来覆去把事儿全捋了一遍。

他心里门儿清,在国公府里,自己其实是个没靠山的主儿。

这些年死守着世子位不松手,朝上也忙得脚不沾地。

可除了这些,真没太执着过别的东西。

可乐雅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捧着赏银就喜形于色的丫头,也不是见了新衣裳就雀跃绕圈的姑娘。

他原以为她会乐呵呵接下这份好运气。

跟其他丫鬟似的,高高兴兴往上贴。

后来才明白,人家压根不想。

整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在死缠烂打。

现在他总算看清了。

不是她贪图富贵,是自己早把命根子系在她身上了。

那根线细得看不见,却绷得极紧,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若走了,他不止失了个侍妾,而是心口活生生剜去一块肉。

醒悟得太晚,晚得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过是个连只鸡都拧不动的姑娘。

年纪还没满二十,手指细长柔软。

薛濯光是想想那天她一个人硬扛那些事,手心就冒汗,后脊梁直发凉。

她被人推搡着跪在祠堂青砖上。

被押去龙黔山路上颠簸呕吐。

到了山上,寒风刺骨,她缩在柴堆旁,用碎布条裹住冻红的手指,一遍遍数着天光,等那个再没出现的人。

再说,她心里早就不待见他了。

除了当初那回偷跑,那份老实本分,不是人人都有。

换个别人,早翻脸了。

可她只悄悄收拾了个小包袱。

薛濯嗓子发紧,喘了两口粗气。

“我知道……但我绝不能让你走。”

“这三天夜里你老喊疼,我听着揪心,又没法替你受着,只能一遍遍给你换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裹着白纱的手腕上。

“记得从前你扎个小刺都皱眉,碰都不敢碰,我说替你拔,你还躲,说我手重,现在倒好,整条胳膊烫得吓人,我握着都怕伤了你,可还是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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