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两女的安排(1 / 1)

信纸从陈默手里滑落到桌上,翻了两翻,边角卷起来。

他盯着林曼春携幼子同行这行字看了三遍,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秦雪宁端着两碗阳春面从厨房出来,碗搁在桌上,筷子摆好,抬头看见他脸色不对劲,没急着问。她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才开口:怎么了?

陈默把信推过去。她的目光扫了一遍,停在同一行字上,筷子悬在半空中没动。

林曼春。秦雪宁把筷子搁下,声音很平,她带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你父亲信里说。

陈默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板。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你给我解释一下。秦雪宁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没拿开,林曼春,带了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跟你父亲一块儿回的香港。

陈默闭了一下眼。他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声音沉了两分:那个孩子是我的。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秦雪宁的手从信纸上滑下来,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有动,没有站起来,没有摔东西,就那么坐在那儿,眼睛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以前。陈默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在上海执行一个任务,受了伤,她救了我,后来……就有了。

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后三个月,任务线断了。她没找到我。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后来她找上门,我安排她坐飞机去香港,还用计划让她“死了”。

秦雪宁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碗面,汤面上的油花已经结了一层薄皮。她拿筷子把油皮挑破了,搅了搅面汤,没吃,又把筷子放下了。

她一个人带孩子?

那你之前跟我说——秦雪宁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她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得很慢。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想伸手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秦雪宁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看见她握着碗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来回三次。

雪宁,我送她去香港坐飞机走的,走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我一个男人,那时候的任务又……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语气还是平的,但尾音收紧了一下。

陈默把手放下来,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她跟我父亲到了香港,我还没过去。孩子在那。我……我总得认。

认了之后呢?秦雪宁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湿了一下,但马上眨掉了,那团沉火在瞳孔底下烧得很旺,你之前跟我说香港那边可以娶多房,不分大小。你是那时候就知道林曼春的存在,还是现在才想起来的?

陈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之前不知道她有孩子

所以你给我说香港能娶多房的时候,已经在安排她了。

我在安排所有人。陈默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她。孩子。父亲。我在安排怎么把这一堆人全拢在一个屋檐底下活下去,而不是哪边塌了再救哪边。

秦雪宁看着他,那团火烧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她低头把碗里已经凉透的面条吃完,一根一根挑进嘴里,嚼得很慢。最后她把汤也喝了,碗放下来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秦雪宁站了起来,收了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一阵,碗碟碰擦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陈默坐在外面等着,听着她在厨房里洗碗、擦桌子、摆回碗架,每一步都跟平常一样稳当。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重新坐回他对面。

你认她,我不拦着。她说,但有个条件——孩子得认我。

陈默看着她。

你说去了香港她算长辈,不分大小。那我不跟你分什么大小。秦雪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咱们三人在一处,孩子管她叫娘,管我也叫娘。你要是觉得两房太太别扭,那就干脆别分什么太太。都给你生孩子,都算你家里人,谁也别比谁高一头。

陈默听完没有说话。他伸手过去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头粗糙,指节硬邦邦的。

秦雪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去。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说她在深渊里给你生了个孩子。那你让她一个人在深渊里抱着孩子待了一年多。

这句话没有责备的口气,但陈默的手紧了一下。

等去了香港,我把那一年多补上。他说。

秦雪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她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侧着脸,下巴的线条在煤油灯光里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陈默,我不跟你争什么正偏大小。我是干地下工作的。我可能在香港待不长,任务来了我还得走。她能守着铺子守着孩子,她比我适合当那个屋檐底下的人。

她推开门,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在深渊里走路的命,能有个后代记着我就不错了。你把你的日子过好,别让她再一个人抱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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