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情感与理智(1 / 1)

那封信之后,陈默三天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一闭眼就想起秦雪宁。

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说话时的样子。

那天在外滩,他刚执行完任务,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她突然从巷子里出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手在流血。”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背上划了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没事。”他说。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那条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

他后来还给她,她没要。

“脏了,扔了吧。”她说。

他没扔,一直留着。

想起她第一次冲他发脾气的样子。

那次他冒险去救一个同志,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她吓坏了。

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他。

“你是不是傻?那种情况也往里冲?”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说话啊!”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想帮她擦,被她一巴掌打开。

“别碰我!”

后来她还是让他碰了。

想起她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样子。

那天晚上在安全屋,外头下着雨。他们刚完成一次任务,累得不行,靠在一起坐着。

她突然说:“陈默,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等他说话,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就想这么看着她。

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天她接到撤离命令,来跟他告别。

两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

最后她说:“我走了。”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你保重。”

他又点点头。

她就那么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他发现口袋里多了张纸条。

是她塞的。

纸条上就两个字——

“活着。”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到烟,点上。

烟雾在黑暗中散开,看不见,只能闻到味道。

他想起这些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当然想活着。

谁不想活着?

可活着不是他想就能的。

三个月后,他是死是活,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她会不会哭?

会不会恨他?

会不会有一天忘了他?

陈默吸了口烟,把这些问题压下去。

不能想。

越想越乱。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年冬天,组织里有个同志暴露了。日本人抓了他,严刑拷打,让他供出上线。

他扛了三天,最后扛不住了,供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假的,是他故意编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背叛了组织,背叛了信仰。

后来组织派人去救他,没救出来。他在狱里自杀了。

临死前,他托人带出来一句话——

“告诉家里,我对不起他们。”

陈默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但现在他再想起这句话,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那个同志说的“家里”,不是他自己的家,是组织。

他说的“对不起”,不是因为他供了假名字,而是因为他没扛住。

他觉得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信仰,对不起那些相信他的人。

可陈默现在想的是——

他有没有想过,他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他有没有想过,他死了,他老婆孩子谁来管?

他有没有想过,他那些“对不起”,能换回什么?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同志死了,他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这就是战争。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着。活着的继续战斗,死了的,就死了。

陈默又吸了口烟。

他突然想起秦雪宁那张纸条。

“活着。”

她不是让他活着回去找她。

她是让他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继续战斗。活着,那些死了的人,才没有白死。

陈默把烟灭了,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

他想明白了。

他不能因为想她,就乱了方寸。

他不能因为怕死,就畏首畏尾。

他不能因为三个月后可能死,现在就什么都不做。

他得继续演。

演给那些盯着他的人看。

演给伊本新一看。

演给伯格看。

演给所有人看。

演到演不下去的那天为止。

那天之后,是死是活,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出门。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人还在盯着他。

他冲他们笑了笑,照常去买报纸,照常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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