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投靠陈公博(1 / 1)

汪精卫死后的第三天,南京城表面还算平静,但底下的动静,谁都听得见。街上多了几辆黑色轿车,来来回回地开,不知道是谁在摸谁的底。陈公博的办公室里那盏台灯亮了一整夜,陈默站在窗前抽了半包烟,把天亮之前该说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十几遍。

天亮之后,他敲开了陈公博的门。书房里一股浓重的烟味,桌上的烟灰缸满了,陈公博的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没睡的痕迹全在脸上。陈默走进去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文件放在桌上。陈先生,这是上海特高课最近一周的内部通报摘要。野原课长那边的消息,日军短期内不会干预南京的内部事务。他们更看重谁能替他们把局面稳住。

陈公博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看了很久。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文件上移到陈默脸上,像在重新打量一件已经看了很久但突然发现还有别的用处的东西。野原让你把这些东西给我?

野原课长让我来南京,就是让我帮您稳定局面。日军需要南京有一个能说话算话的人,需要南京不乱。陈先生,您就是那个人。

陈公博没有说话。他盯着陈默又看了几秒,低下头翻开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陈公博在伪政府大楼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周佛海坐在桌子另一头,脸色铁青。他的目光几次扫过陈默,像在重新估算这个一直没当回事的经济顾问到底值多少钱。陈默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游走。

陈先生经济方面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是关键时期,需要有人统筹各方面的情报和资源。我决定任命陈曦先生为情报室主任,负责协调各方的信息收集和传达。以后,各方的情报,先到陈主任这里汇总。

周佛海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情报室主任?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情报室?

陈公博没有看他。今天刚成立的。

周佛海盯着陈公博看了三秒,又看了陈默一眼,放下筷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其他人低着头各吃各的,不敢看任何人。

陈默坐在那里,把那碗饭一口一口地扒完了。情报室主任。这个位置在伪政府里不算高,但位置不关键,关键是它能让他接触到所有派系之间的信息。陈公博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奖赏他,是为了让他当耳朵和嘴巴。谁说了什么话,谁在打什么算盘,谁跟谁串通一气,这些消息都会先经过他的手。

散会之后,陈默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着巷子,能看到对面屋顶上那面膏药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坐下来点了一支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一个想法慢慢浮现,他要伪造一封信,不是几句糊弄人的那种,是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周佛海真写了这么一封的程度。纸是周佛海办公室里常见的那种信笺纸,米黄色,带暗纹,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汪伪高层几个人用。

他从陈公博的秘书那里弄来一沓,说是“替陈先生整理旧文件要用”。

笔迹他练了整整两天,模仿的是周佛海签名时特有的那个撇——右上方总爱多带一道弯,像蝎子尾巴。他从76号的一封旧文件上拓下来的,临了不下两百遍,直到闭着眼都能写出那个弧度,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迹哪个是仿品。

内容也讲究。不能太直白,不能一上来就写“我要投靠重庆”,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得让人自己琢磨出来,越琢磨越觉得像真的。信的措辞不冷不热,语气不卑不亢,像是一个在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写给一个同样在留后路的人,话说一半留一半,看着像是怕被人截获,实际上每一句都是给截获的人看的。

“近来时局动荡,前途未卜。弟虽身处其中,然心向光明。若兄那边有通道,愿借一缕清风。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落款是周佛海,日期是三天前。

陈默把信纸晾干,折好,用蜡封了口。蜡封上他故意没有加盖周佛海的私章,这反而显得更真——真正要命的东西,谁敢盖章?他把信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什么字都没写。然后他等了半天。等陈公博出去开会,等他的秘书去茶水间倒水,等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的时候,把信塞进了他桌上那摞待批文件的最下面。

当天下午,那封信就在陈公博手里了。陈默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他点了一根烟,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等着那扇门打开。

门开了。陈公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那一眼里有火,火里烧的是周佛海的名字。

当天晚上,陈公博在电话里跟周佛海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内容,陈默没有亲耳听到,但他在走廊里听到摔话筒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第二天上午,陈公博在伪政府的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那一下拍得很响,整张桌子都在抖,几个处长吓得脖子缩了一缩,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他把那封信复印件拍在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了周佛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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