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从金光里走出来(第1/2页)
小五的豆子眼眯起来:“太后吸了李才人的命?”
“换命之术就是这么干的。把别人的气运转到自己身上,被转的那个就枯萎了,死后冤魂不散。”
渺渺又抽出一张纸,“还有上次姜家旁支那个投湖的女子,当年被族人污蔑通奸,投湖自尽。我查过了,她投湖前半个月,太后赐了她一柄玉如意。”
小五抖了抖羽毛:“赐玉如意怎么了?”
“那柄玉如意是太后从自己宫里拿出来的。换命之术要媒介,贴身物件最好。东西到了人家手里,她隔空就能动手脚。那女子死了之后,你猜怎么着?太后那年的头风症好了,再也没犯过。”
渺渺把最后一张纸摊开来。
这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名字:浣碧。底下画了条线,连着“姜瑶瑶”三个字。
“姜瑶瑶的亲娘是宫女浣碧。浣碧原来在太后宫里当差,她的女儿姜瑶瑶后来被德叔带回姜府,冒充林婉清的女儿。”
小五沉默了。
渺渺把八张纸并排摆在一起,从左到右看过去。
“太后害了我娘。生产那晚的催产药是德叔送的,德叔背后是太后。断脉蛊也是太后早年就种下的,她算准了生产的时候我娘灵气最弱,蛊虫一动,我娘的经脉就废了。
她不光要毁了我娘这个人,还要毁了我娘生的孩子。所以安排了姜瑶瑶来霸占我的位置。假福星压死真凤凰,这个局,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布置了。”
小五跳上书案,蹲在那些纸旁边。
渺渺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她害了我娘,害了李才人,害了姜家旁支的女儿,害了姜瑶瑶的亲娘浣碧。这还只是我查得出来的,查不出来的人命不知道还有多少。她靠换命之术活了这么些年,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血。”
书案上的灯油见了底,灯芯跳了两下,灭了。
渺渺坐着没动。小五歪头看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渺渺把八张纸收起来叠好,塞进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
钥匙只有一把,挂在她脖子上。
“不怎么办。该查的先查完,该解决的问题就出手去解决。”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画的符。
这张符比往常的都复杂,朱砂画了三层,中间叠了一个极小的八卦。
她把符纸举到光里看了看,又收回去。
“小五,你替我去办件事呗。”
“什么?”
“帮我去趟江南,找外公。我要他把林家祖上关于凤脉传承的所有记载都抄一份送来,特别是跟换命之术有关的部分。太后换别人的命,总有反噬的法子。我要把那个法子找到。”
小五从书案上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羽毛。
它的身形忽地拔高了一截,头顶红毛鲜亮得像烧起来。
“好,我这就去。”
“等等。”渺渺突然叫住它,“路上别贪吃。上回你跑去偷农家的腊肉,被人追了三条街,回来羽毛都秃了半截。”
小五恼羞成怒地拍了拍翅膀:“那家腊肉太香了,我有什么办法!”
“再被人追着打你就别回来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小五哼了一声,从窗台上一跃而起。
身子在半空里划过一道弧线,展开翅膀的瞬间燃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它穿过破晓的天际,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朝着南边飞远了。
渺渺趴在窗台上看它飞走。
风吹进来,把书案上最后一缕灯油的气味吹散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把小钥匙。
“我才五岁呢。”她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有的是时间跟太后斗。”
……
湖心亭的风跟别的地方似乎不太一样。
四面都是水,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凉意,拂在脸上像是用湿帕子擦过似的。
渺渺盘腿坐在亭子正中央的石板上,面前放着那块残缺的古玉。
古玉被托在一张黄符上,符下压着小小的朱砂八卦阵,阵角四个方位各摆了一颗指头肚大的白石子。
那是渺渺从后山溪涧里一粒一粒挑回来的,每一颗都浸过符水,在太阳下暴晒了整整七天。
亭子里没有别人。
丫鬟们被渺渺支开了,林嬷嬷守在湖对岸的月洞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渺渺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了一滴血。
她把血点在镇灵玉上。
血珠渗进玉里的一瞬间,表面忽然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渺渺闭上了眼。
她体内的灵气顺着指尖往外淌,跟镇灵玉里残余的那半灵力慢慢对接。
凤脉传人的灵力要靠载体才能发挥到极致,而那枚古玉就是林家世代传下来的那个载体。
湖面的水纹忽然变了。
先是亭子下的水打了个旋,旋涡不大,转了两圈就散了。
接着整面湖水从中央开始往外泛起金光,那种颜色像是把一坛子蜂蜜倒进了水里,搅都搅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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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越来越亮,从水底往上涌,到了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光柱从湖心冲天而起,笔直地扎进云里,天上的云被这道光从中间劈开,往两边翻卷着退出去。
姜府的地面轰地震了一下。
渺渺没睁眼。
她指尖的血已经渗进了镇灵玉深处,上面那些金色纹路越来越密,把断裂的地方一点点连起来。
镇灵玉缺的那个角正在自己长回去,玉屑簌簌地掉,掉到符纸上就化成了灰。
满园的枯枝,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
拂云院外那棵老槐树,枝杈上忽然冒出绿芽。
绿芽眨眼间长大,舒展开来成了一片嫩叶,嫩叶旁边又冒第二片。
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光秃秃的枝丫上就缀满了新绿。
风吹过去,满树叶子沙沙地响。
池子里那群锦鲤原本在假山下懒洋洋地趴着,金光从湖面漫过来的时候,它们一条条蹿了起来,鱼尾拍打着水花跃出水面一尺多高,又啪地落回去。
落了又跃,跃了又落,把池塘搅得跟烧开的水一样热闹。
姜恒还在书房里练字。
手里的笔刚蘸了墨,第一笔还没落下,地面忽然一震,笔尖在纸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眉头一皱,正要问外面出了什么事,窗外的阳光变了。
那光是金色的,亮的刺眼,暖融融地铺了过来。
姜恒放下笔,起身推开窗。
后山那几株红梅,一下子让他看呆了。
如今不是腊月,那几株老梅也三十年没开过花了,此刻满山的梅枝上都缀着花苞,有一半已经绽开了,殷红殷红的。
天边的云全被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叠着,从姜府一直铺到城外。
这霞光隐隐有流动的光纹,一圈一圈荡开。
姜恒站在窗前没动。
他看了很久,直到德叔从外头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老太爷。”
“嗯。”
姜恒的声音平静,但他扶着窗台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渺渺在哪里?”
“回老太爷,“德叔弯着腰,声音很轻,“小姐在湖心亭。”
姜恒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德叔跟在后面想扶,被他抬手给挡开了。
从书房到湖边要穿过三道月洞门和一条回廊。
姜恒一路走过去,看见沿路的丫鬟婆子全都愣在原地仰头看天,花圃里本来蔫头耷脑的月季重新开放,还有廊下挂着的鸟笼里那只八哥扑腾着翅膀拼命叫唤。
他脚步没停,一直到湖边。
站在湖边,往湖心亭看过去,姜恒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渺渺坐在亭子正中央。
金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头发被灵气冲得微微飘动,几根碎发贴在脸颊旁边,眉眼低垂,眉心那颗朱砂痣正在闪闪发光。
那光从她眉心渗出来,朝两边延伸,渐渐显现出一个完整的凤凰形状。
凤首高昂,尾羽舒展,流转着柔和的光华。
姜恒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光。
那光从他那五岁的小孙女身上发出来,把她整个人衬得不像凡间的孩子,倒像古画里走下来的神女。
金光忽然收了。
湖面上的光柱从下往上慢慢变细,最后一道金芒缩回镇灵玉里,湖面恢复了平静。
水波还在荡漾,锦鲤还在上蹿下跳,但那道冲天的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渺渺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镇灵玉。
碎痕消失,缺角长回来了,整块玉泛着羊脂一样的柔光。
符纸烧了一半,朱砂八卦阵上的颜色已经褪得只剩下淡淡的一圈印子。
她吁了一口气,把镇灵玉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一抬头看见了湖对岸的姜恒。
渺渺朝她祖父的方向歪了歪头,隔着湖水,那张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在院子里撞见熟人一样平常。
姜恒站在对岸一动不动。
他身后是满园新绿和漫天金霞,身前是粼粼水光和那个刚从金光里走出来的小丫头。
德叔跟上来,在姜恒耳边低声道:“老太爷,灵脉通了。姜家老祖宗那个预言,果然成真了。”
姜恒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去年的事。
当时他坐在书房里,德叔站在他面前说:“小姐生下来克母,家宅不宁,留着不吉利!”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然后德叔就让人把渺渺连同林嬷嬷一起送去了柳家庄。
他那时想的是,府上刚出了丧事,需要一个交代。
林婉清死了,总得有人承担这个因果。
渺渺还小,在乡下养个几年,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也不算亏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