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是来给你超度的(1 / 1)

第82章我是来给你超度的(第1/2页)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崔嬷嬷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屋子狼藉,眉头皱了皱,什么都没说。

她踩着那些碎片走进来,一路走到角落,把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蹲下。

“小姐。”

崔嬷嬷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总是板着脸训人,今日的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姜瑶瑶从没在她嘴里听过的温柔。

姜瑶瑶抬起泪眼看她。

崔嬷嬷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片碎屑摘掉,叹了口气:“老奴跟您说句实话吧。您那个命格啊,确实不是天生的。”

姜瑶瑶浑身一僵。

“但,您这几年在姜家享的福,受的宠爱,可都是真的。”崔嬷嬷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太爷疼您,少爷们护着您,府里上上下下把您当眼珠子捧着,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的。就算姜渺渺回来了,只要您安分守己,老夫人绝对不会赶您走。”

姜瑶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安分守己?”

她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眼泪又涌上来:“她来了之后,我什么都没有了!爹不疼我了,祖母也不理我了,连大哥二哥看我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崔嬷嬷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小姐,老奴说句您不爱听的。”

姜瑶瑶瞪着她。

“那都是您自己作的。”崔嬷嬷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您要是不去招惹她,不跟她对着干,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您还是姜家的小姐。是您自己非要争,非要抢,非得拿鸡蛋去碰石头,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这能怪谁?”

姜瑶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嬷嬷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瓷片,眉头又皱了一下。

“老奴让人来收拾收拾,您把粥喝了,洗把脸睡一觉。天塌不下来的。”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了。

门重新关上。

姜瑶瑶一个人蜷缩在墙角,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看着那碗粥发呆,眼神空洞。

……

拂云院,渺渺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画符。

桌上铺着一沓裁好的符纸,旁边搁着一碟朱砂和一支细狼毫。

她右手握笔,手腕悬空,笔尖蘸了朱砂在符纸上走出一道道纹路。

凤脉觉醒了三成之后,她画符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脑子里有什么纹路浮现出来,手就跟着画出来了,从不需要打草稿。

今天她画的是三张“辟雷符”,专门用来分散天雷威力的,玄清子从古谱上誊抄了给她,她照猫画虎练了两遍就上手了。

第三张符画完最后一笔,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暗下去,符纸上的颜色由鲜红变成了赭红。

成了。

渺渺把笔放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她肩头的小五本来正打盹,忽然竖起脑袋往揽月阁的方向转过去:“那边在砸东西。”

渺渺嗯了一声,没抬头,重新抽了一张空白的符纸铺好。

“砸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好像什么镜子啊瓶子啊碎了一地。”小五拿喙啄了啄她的耳垂,“你这个当妹妹的,不去看看?”

渺渺蘸了朱砂,笔尖落在符纸上,稳稳地画出第一道弧线。

“她自己的路,自己跪着也要走完。”她头也不抬地说,“与我何干?再说了,她又不是姜家人,我算她哪门子的妹妹?”

小五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没吭声,把脑袋往翅膀下缩回去继续睡了。

……

姜府后花园有一片水,说是湖,其实没那么大。

湖心修了一座八角亭,平日没什么人去,因为通往亭子的那条水上的廊道年久失修,桥面有几块石板松动了,踩上去吱嘎作响。

次日一早,渺渺便踩着晨露过来。

她昨晚通过古玉的地图显示,发现姜府后花园的湖心亭底下埋着第四块镇灵玉。

前三块,她已经修补好了。

她走到湖边,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云和亭子灰青色的顶。

渺渺站在岸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太对劲。

水面以下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水底往上涌。

小五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往下瞅了瞅,羽毛微微炸了一下:“底下好像有东西。怨气很重。”

渺渺嗯了一声,蹲下,伸手往水面上探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那股凉意猛地蹿上来,顺着她的指头一路钻到手腕。

“不止有怨气。”渺渺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还有禁锢的气息。”

她沿着湖边走了半圈,找了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从袖口摸出五枚铜钱和一张空白的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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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在她掌心排成一个简单的五行阵,她把阵盘放在地上,将符纸铺在阵盘正中央,然后盘腿坐下来,闭目凝神。

丹田那股真气顺着经脉涌到指尖,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在符纸上方,画了一道通灵符。

真气透过指尖落在符纸上,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符纸猛地一亮。

渺渺把符纸捏起来,往湖面上轻轻一弹。

符纸贴着水面飞出去,飞了约莫三丈远便停住了,悬在水面上方一尺高的位置。

符纸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亮着,像水面上漂着一盏小小的莲灯。

湖面顿时起了变化。

先是符纸正下方的水面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紧接着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整片湖心都开始往外冒白雾。

雾气贴着水面往四周扩散,把湖心亭的柱子都吞掉了大半。

雾里浮起一个人影。

先是模糊的一团,接着轮廓越来越清晰,慢慢凝成一个女子的形状。

那女子穿着一身旧式的对襟长裙,头发绾着,发间插了一根银簪。

面容清秀,可眉眼间全是戾气,眼眶下乌青一片,嘴唇是灰白色的。

她的虚影浮在水面上,低头看着渺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姜家的人?”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回响,“姜家的人都该死。”

渺渺蹲在岸边,仰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惧色:“我不是来杀你的。”

女子冷笑:“杀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什么杀我?”

“我知道你是姜家旁支的女儿,因当年被族人污蔑通奸,投湖而死。我是来给你超度的。”

渺渺说着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在左手中指的指腹上扎了一下。

血珠涌出来,她把那只滴血的手伸到水面正上方,从湖心到岸边约莫一丈的距离,她悬着手腕,用指尖的血在空中画符。

第一道弧线画出去的时候,血珠凝在半空中没有往下坠,像被什么托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血色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在空中铺展开,最后在湖面上方形成完整的血色符阵。

符阵中心的纹路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往四周绽放。

渡魂符。

渺渺最后一笔落下,掌心往下一压。

整张血色符阵沉入水面,慢慢往下坠,沉进那片湖水里。

水底深处传来金属断裂声,紧跟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像什么东西被扯碎了。

女子的虚影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团雾气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些锁了她多年的禁锢,从脚踝处开始崩裂。

女子怔住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本灰白的肤色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眉眼间的戾气也在褪去。

女子望向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江南林家的后人?”

渺渺把手收回来,指尖上的血已经凝住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她迎着女子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是林婉清的女儿。”

女子的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望着渺渺的脸,忽然伸手捂住了嘴巴。

眼泪哗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你娘……”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娘当年也来过……她也想救我……可她那时候怀了你,灵力不够,只解了一半就走不动了……她说等她生完孩子再来……可她再也没来……”

渺渺心头猛地一凛。

母亲怀着她的那个时候,挺着大肚子跑到这座湖边,画符布阵,耗费灵力去解一个百年的怨魂禁锢。

解到一半灵力不支了,才不得已收手。

她临产前,居然还在替姜家收拾烂摊子。

渺渺低下头,看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对着水面上那个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虚影弯了弯腰。

“我替她做完这件事。你安心去,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女子望着她,泪流满面地笑了一下。

她的虚影越来越薄,一点一点散进风里。

最后只剩一缕青烟贴着水面盘旋了两圈,然后轻轻往上一扬,散了。

水面上变得干干净净,连水里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渺渺站在岸边没动。

她还在想母亲的事。林婉清怀着她的时候灵力有多弱,她大概知道一些。

凤脉传承者在孕期灵力会大量流向胎儿,母体本身的修为会降到最低点。那种情况下跑来这里解一个百年怨魂的禁锢,能撑半柱香都是硬扛的。

母亲当初是豁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