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5章 慕容复自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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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卑军阵中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叫声。

正在攻城的鲜卑兵也看见了南边那面大旗,攻势为之一滞。

高洋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大旗,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墙上所有人吼了一声:“援军到了!所有人,反击!”

城墙上的守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重新握紧了刀,朝垛口上的鲜卑兵扑了过去。

慕容度骑在马上,看着南边那支越来越近的汉军,面色惨白。

他输了。

又一次输了。

眼看就要拿下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的人就能彻底占领城墙,然后打开城门,青石镇就是他的了。

但就是这半个时辰,他没有。

南边的汉军骑兵已经开始了冲锋。

那些骑兵人人披着铁甲,骑着河西战马,长槊平端,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慕容度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人已经攻城攻了一天一夜,筋疲力尽,阵型散乱,根本没有余力应对侧翼的骑兵冲锋。

“撤!”

慕容度嘶吼着下令,但他的声音被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淹没了。

西凉铁骑撞进了鲜卑人的侧翼,摧枯拉朽一般切开了他们的军阵。

鲜卑人的军阵瞬间被冲垮了。

攻城的士兵从云梯上跳下来,撒腿就跑。

督战队挥舞着弯刀想拦住溃兵,但溃兵太多了,督战队自己也被裹挟着往后跑。

慕容度骑在马上,看着溃散的士兵,看着被西凉铁骑踏翻的营帐,看着城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怎么回去?

回去告诉左贤王,我又败了,全军覆没了,青石镇还是没拿下来?

那还不如死在这里。

慕容度拔出弯刀。

他身边的亲兵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大变:“千夫长!”

“你们走吧。回草原,回部落,好好活着。”

“千夫长!”

慕容度没有理会亲兵的呼喊。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面朝北方跪了下来。

北方是草原的方向,是他的部落的方向,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把弯刀横在膝前,闭上眼睛,嘴里念了几句草原上的祷词。

拔刀,自刎。

鲜卑左贤王麾下千夫长慕容度,自戕于青石镇外。

……

李恪的中军大帐设在青石镇南门外的一片缓坡上。

高洋被一名亲兵领到帐前,他瞥了一眼那些亲兵的铁甲,甲片擦得锃亮,皮绳都是新的,一看就是没上过几次战阵的样子货。

真正的老兵,铁甲上多少会有些刀砍斧凿的痕迹,皮绳也会因为风吹日晒而发黑发硬。

“高队正,请。”

亲兵掀开帐帘,高洋低头走了进去。

李恪坐在案后,一身锦袍,腰悬玉带,面白无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案侧站着两个人。

左手边是个中年将领,身材魁梧,虎口满是老茧,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这人高洋听说过,征东将军温怀烈,李恪在军事上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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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穿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柄折扇,看起来像个书生。

“属下高洋,参见王爷。”高洋抱拳行礼。

李恪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不必多礼。本王刚到凉州就听说你的名字,在平安城下阵斩三将,又在城外打游击烧了鲜卑人的粮草,还挡了慕容度两千精骑两天一夜,是个人才!”

高洋道:“王爷过奖,都是兄弟们拼命的功劳。”

“好,居功不傲,难得。”李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本王一向赏罚分明,你立了功,就该赏。来人。”

一个亲兵端上来一个漆盘,盘上放着两锭银子,看大小每锭得有十两。

“二十两银子,是赏你的。”

高洋眼角挑了挑,抱拳道:“多谢王爷提拔。”

“起来吧。”李恪示意亲兵把漆盘放到一边,语气随意了些,“高洋,你的事迹本王在路上就听说了。猎户出身,却能拉队伍打溃兵,又在平安城外大破鲜卑……倒是个有本事的人。”

帐侧的年轻书生忽然开口:“听说高队正酿的酒在青石镇卖得不错,各路商贩都在抢货?”

高洋看了他一眼:“是。”

“不知能否让在下尝尝?”

“打完仗了,随时可以。”

年轻书生笑了笑,展开折扇摇了摇:“那就说定了。”

李恪插话道:“对了,这是墨玄章,本王的幕僚。大虞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本王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请到凉州来的。”

高洋心中一动。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墨玄章,二十一岁中状元,殿试时当着皇帝的面针砭时弊,把朝中几位大佬得罪了个遍,按理说应该被贬到某个穷乡僻壤当县令。

但此人不知怎么搭上了李恪的线,被调到了凉州王府做幕僚。

能在殿试上骂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墨先生。”高洋点头致意。

墨玄章含笑还礼,没有多说什么。

当晚,青石镇举行了盛大的晚宴。

宴席上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自然是李恪,左手边是温怀烈和几位将领,右手边是墨玄章和几个文官幕僚。

高洋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周岳坐在他旁边。

酒过三巡,李恪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他端着酒杯,对高洋道:“高洋,本王问你,那孙廷和在平安城待了这么久,手下有多少可战之兵?”

高洋放下筷子:“回王爷,孙廷和名义上有三千边军,但实际上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足八百。”

“不足八百?”李恪皱了皱眉,“朝廷给他的编制可是整整三千人。”

周岳忽然站了起来。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李恪看了他一眼:“你是?”

“属下周岳,原是凉州边军第六营校尉,孙廷和麾下。”

“讲。”

周岳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这是孙廷和近三年来的军粮账册。属下在边军时负责军需后勤,每一笔粮食的进出都有记录。朝廷每年拨给凉州边军的军粮是两万石,但孙廷和实际发放到各营的只有一万两千石。剩下的八千石,被他倒卖给了凉州城里的粮商。”

帐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