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归卷之门内(1 / 1)

石门合拢的闷响从背后压过来,像把整条退路一把拍死。

林宇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到的不是石地,而是一层发凉的光。那光像铺开的薄纸,轻轻晃,脚一落上去,四周就有细碎的蓝火跟着颤。半空里悬着许多破碎纸页,边角卷曲,纸面上墨痕断断续续,被无形的风托着,缓慢转动。

更深处,一座半透明的水镜台浮在空中。

台面像一汪被冻住的水,底下有细沙般的光往下漏。一个女子坐在水镜台中央,衣袍浅得发白,像月光泡过的旧绢。她肩背后浮着残缺的龙纹,边缘时明时暗。脸终于完整地露出来,清瘦,苍白,安静得近乎要散。

林宇站住了。

他掌心里的蓝色回圈符还在发烫,胸口那道血痕却先一步抽痛起来,像有根线从伤口里被人慢慢往外扯。

女子抬眼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在这片静止的空间里传得很清楚。

「别再往前了。你已经替我流了太多血,再近一步,卷藏会连你一起记成废页。」

林宇没停。

他的脚步有些虚,肩膀也压得低,可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每靠近一点,他都能看见她脚下那些流失的光点漏得更快,像一把抓不住的细沙。

他盯着她的脸,嗓子发紧。

「你还在?」

女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不动的水。

「还在一半。」她抬起手,手背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断开的光纹,「我不是死了,我是被拆开了。名字,记忆,因果,分在不同的卷层里。现在你看到的,只是被勉强拼回来的一页。」

她脚边一粒光点掉下去,落在水镜台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嗒。

林宇胸口跟着一缩。

「林岚·曦。」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这是你的名字?」

她看着他,没有躲。

「现在还是。」她指尖落在自己膝上,像怕碰重了就会碎,「再过几天,就未必了。」

林宇又往前走了一步,蓝火从他靴边散开。胸口的血痕往外渗,血珠顺着衣角滴下去,落到光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当年是你自己留下的?」

「是。」她答得很快。

「为什么?」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回圈符。那点蓝光映在她眼底,让她的目光显得更淡了。

「因为总得有人留在这里。」她说,「旧规要找补缺的人,我先留下,后来的人就不用赔。」

林宇盯着她,没接话。

那句「后来的人就不用赔」,落在这地方,轻得太刻意。

他抬手,把母档半页从怀里扯出来,直接按在胸前。纸页碰到血痕,猛地一颤,边缘炸开一圈蓝白光纹,像冷水泼进火里,嗡的一声,四周悬着的碎页全跟着抖了起来。

林岚·曦眉心一紧,手指下意识扣住了水镜台边缘。

「你——」

林宇喘了口气,血味顶上喉咙,声音却压得很稳。

「你没说完。」

母档半页和她之间像突然连上了一道线。水镜台边缘,一圈更深的符文慢慢浮出来,字迹像被水洗开的旧墨,一点点清晰。

林宇抬眼看去。

「承页回认,需补原页缺痕。」

下面还有一行字,血色很淡,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若求彻底归位,承页当缴被世界承认过之真实痕迹一段。」

林宇盯着那行字,呼吸沉了下去。

名字。

过去。

存在。

原来不只是流血。

救她,是要从自己身上抠下一块,拿去把她补全。

林岚·曦看着那圈显出来的字,眼底终于起了波动。她抬手一挥,水镜台四周的蓝火陡然散开,半空里的碎页一页页翻动,映出一幕幕断景——铜扣躺在灰里,残卷翻开一角,黑影立在门外,日晷坠沙,石像抽血,蓝符在林宇掌心烧亮。

每一幕都短,短得像谁拿刀切开的碎片。

「你以为这些是你自己碰上的?」她声音低了些,「不是。铜扣也好,残卷也好,第七窖也好,归卷系统一直在把你往这里推。」

林宇望着那些碎景,手指缓缓收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单纯被卷进来的。」她看着他,目光第一次带了点硬意,「你体内那枚审签碎角,早就和我同源呼应过。旧规认定你是唯一可替代者,所以这一路,它没有让你走偏。」

半空里的碎景忽然定住。

一页纸停在林宇面前,纸上只有一道残缺金线,线头和他胸口某处隐隐发烫的地方遥遥相对。

林岚·曦的声音落下来。

「你走到这里,不全是因为你要救我。也是因为这套东西,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补位的人。」

林宇站在原地,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背后的门忽然传来一声闷撞。

砰。

像有什么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在门上。

白厄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发沉,听不清,只能听见第二下更重的撞击。归卷之门却只是嗡地一震,紧接着一圈蓝纹沿门缝扩开,把那股力整个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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