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行舟，你怎么看？(第1/2页)
众人纷纷落座。
水榭外寒梅映雪，水榭内暖意融融。
前菜的几道精致冷盘如翡翠白玉般，依次呈上，刀工精细入微，引得席间几位老艺术家连连赞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终于，整个雅集迎来了今晚的重头戏！
偏厅的珠帘被两名年轻的侍从恭敬地打起。
顾老爷子亲自捧着直径足有两尺、通体由纯金掐丝珐琅打造的大盘，龙行虎步地走回了水榭正厅。
“诸位，来掌掌眼！”
顾老笑着招呼一声，将金盘稳稳放在主桌中央的旋转云台上。
盘子刚一落定，四周便升起缕缕白雾。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随之散开，转眼便飘满了整座临水古榭。
“嘶——”
几位见多识广的文史泰斗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
而在层层白雾环绕的云海中央，顾老竟是用出神入化的刀工，将产自长白山的鹿筋、江南的冬笋，雕琢成了一座座拔地而起、壁立千仞的险峻山峰！
山峦之间，还铺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雕花燕窝。金黄色的清汤缓缓浇下，将整道菜衬得愈发精致。
这汤也大有来头。
好几种珍稀禽鸟的骨髓，经过七十二小时慢火细煨，才熬出这一盅色泽金黄、清澈见底的高汤。
鹿筋似峭壁，燕窝如云絮。
白雾绕着山峰缓缓流动，仿佛一幅微缩在盘中的立体《千里江山图》。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道菜了。
说它是件艺术品，恐怕更合适。
“此菜，名为——紫气东来·万里江山图！”
顾老双手负在身后，轻轻捋着花白的胡须，颇有几分得意。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都被这道菜吸引，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为了这道菜，老朽还特意作了首五言绝句。”
说罢，他略一沉吟，随即吟道：
“金鼎烹琼液，瑶池泛素流。”
“千峰环紫气，万里纳珍馐。”
诗句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金鼎、瑶池、琼液、珍馐……字字华贵，句句讲究。再配上眼前这道金碧辉煌的菜，倒也相得益彰。
“好！好一个千峰环紫气！”
中影的韩董率先鼓起掌来，满脸赞赏。
“顾老这手艺，真是把食材玩出了花！这道菜要是摆上国宴，绝对撑得起场面！”
几位老美工大师和老戏骨也跟着点头。
无论是食材的挑选，还是刀工、火候，处处都透着讲究。能把一桌菜做到这个份上，确实称得上炉火纯青。
顾老听得心情大好，亲自拿起银勺，给坐在首席的单院长、韩董和陆行舟各盛了一小盅金汤。
陆行舟端起白玉小盅，舀起一勺，又给夏晚秋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确实没得挑！
禽珍的鲜味熬在一起，层次丰富，浓而不腻。入口之后，鲜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回味也足够悠长。
……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单院长，喝完这一口后，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赞不绝口。
老人放下银勺，用白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看向身边几位熟识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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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他们都认可顾老的手艺，也看得出这道菜下了多少功夫。只是细细品过之后，心里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奢华有余，风骨不足。
顾老是什么人？
眼力自然不差。单院长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老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捋着胡须，走上前去。
“单公，您是故宫大管家，天下重器见得多了，眼光自然也高。”
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金盘。
“老朽这道压轴菜，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这话一出，席间的交谈声渐渐停了。
众人都明白，顾老这是在等单院长给个说法。
单院长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论烹饪手艺，用料火候，放眼华夏，顾老称第二，恐怕真没人敢称第一。”
“这道菜做得精巧，滋味也好，单论技艺，确实无可挑剔。”
他稍稍停顿，又道：
“不过，既然顾老谈到了文人雅意，老朽倒有一些不太成熟的看法。”
“哦？但讲无妨。”顾老眯着眼道。
单院长看向那盘金光闪闪、白雾缭绕的江山图，缓缓说道：
“古人讲，大巧若拙，大成若缺。顾老，您这道菜，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可堆在一起，反倒把真正的文人风骨遮住了。”
“金箔太亮，瑶池太远，诗句又写得太满。”
顾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一辈子钻研宫廷古法菜，靠着一身本事赢得了无数赞誉。
如今单院长一句“遮住了风骨”，多少让他有些不服。
“单公这话，老朽不敢苟同。”
顾老挺直腰背，手里的银勺轻轻碰了一下托盘。
“庖厨之道，看似只关乎口腹，往大了说，也能承载一代人的气象。”
“唐人有烧尾宴，传世名菜多达五十八道；宋人重风雅，宫廷宴席上的雕花、点茶，哪一样不是精益求精？”
他伸手指向桌上的金盘：
“没有经年累月的火候，拿什么熬出这锅高汤？没有天地间的珍稀百味，又拿什么呈现千年积淀？若是人人都只拿几片粗茶淡饭、野菜豆腐来附庸风雅，那不过是寻常果腹之物。又如何体现盛世气象？”
这番话倒也不是强词夺理。
在座几位名家听完，都不由点了点头。
做一道顶级大菜，本就讲究气势和排场。食材不够珍贵，工艺不够繁复，又怎么撑得起国宴级别的场面？
单院长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顾老的心思。两人是多年老友，总不能为了几句评价，当众争得下不来台。
沉吟片刻，单院长的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行舟身上。
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安静品茶，仿佛眼前的争论与他无关。
单院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朝他示意。
“行舟啊，今天这场雅集，本就是为你那部大作的前期筹备而设。在座的长辈里，若论对诗词风骨、辞章文心的理解，毋庸置疑，你最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