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温羽凡的拳头松开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理智压下去的、近乎不甘的坦然,“我是宗师。他是最强的武尊。”
他抬起眼,看向吉恩。
“怎么突破武尊?”
吉恩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没料到温羽凡会问这个问题——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问出来。
他以为温羽凡会再挣扎一会儿。
可温羽凡没有。
他认了。
不是认输——是认理。
吉恩在这片水晶空间里为他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十倍时间加速,耗损的能量不可估量,面色苍白得连风衣的高领都遮不住——这份情,温羽凡不是不记得。
而且吉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确实还不够强。
宗师挑战最强武尊——这不是勇气,是送死。
陈白虎带二百人进城的那条路——他们走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是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可他温羽凡有。
他有退路。
他的退路,就是再往前走一步——突破武尊。
吉恩看着温羽凡那副坦然的样子,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温羽凡此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然后,他摇了摇头。
“温先生。”吉恩碧色的瞳孔里那层温和的笑意变得有些复杂,“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不是我不愿意说。”他微微摇了摇头,“是确实没有答案可给。”
温羽凡微微皱眉。
“我没办法告诉你怎么突破武尊。”吉恩说,声音不疾不徐,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坦诚,“因为——没有固定模式。”
他微微歪了歪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回忆的光。
“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吧。”
他靠回晶柱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里准备闲聊。
“我突破武尊的时候——”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弧线,“在一座图书馆里。”
温羽凡微微动了一下眉。
“不是什么秘境,不是什么修炼圣地,就是一座普通的、对公众开放的图书馆。”吉恩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在里面看了三个月的书,每天从开馆待到大门关闭。什么书都看——历史、哲学、物理、诗歌、神学、甚至还有几本菜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有一天下午,我翻到一本很旧的诗集,读到其中一首……具体哪首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一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响了一下。”
他的碧色瞳孔里,那层回忆的光变得更柔和了。
“然后我就突破了。”
温羽凡沉默了两秒。
“一本书?”
“不是书。”吉恩摇了摇头,“是那本书里某句话带给我的……感应。跟书本身没关系,跟内容也没关系——是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触发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我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他微微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坦然: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温羽凡没有说话。
“塞拉菲娜——”吉恩继续说。
“她突破武尊的时候,”吉恩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据说是在某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看星星?”
“对。”吉恩微微歪了歪头,“就是看星星。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就是抬头看。然后——感应到了什么……便突破了。”
他顿了一下。
“卡桑加,他的经历更离谱。”
温羽凡微微抬起头。
“他一个人跑到撒哈拉沙漠里,”吉恩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慨,“在荒漠正中央枯坐了三个月。不吃不喝——当然,以他的修为,三个月不吃不喝死不了。”
“三个月之后,他站起来了。”吉恩说,“成了武尊。”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千面——左少秋。”吉恩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一层温羽凡能清晰感受到的复杂,“他的经历,就更……特别了。”
“怎么个特别法?”
“他修炼了成百上千种功法。”吉恩说,“具体多少种,我不清楚——他自己恐怕也数不清。他从十几岁开始,就不停地学、不停地练,什么都学,什么都练。内劲的、体修的、术法的、旁门左道的、甚至一些来历不明的残篇断章……”
他微微摇了摇头。
“学了不知道多少年,练了不知道多少种……然后在某一天,在修炼某一种功法的时候……据他说是一种极其冷门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呼吸法……他抓住了某种契机。”
“然后突破了。”
吉恩说完,沉默了两秒。
“温先生,”他重新看向温羽凡,碧色的瞳孔里那层回忆的光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近乎郑重的东西,“你发现了吗——我是在书海里感应到的,塞拉菲娜是在星空下感应到的,卡桑加是在荒漠里枯坐了三个月,千面是修炼了成百上千种功法之后才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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