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武安部元老的位置之后,封无极很快发现——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江湖事务,不是正邪两道宗门的明争暗斗,不是罗家老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精明算计的眼睛,也不是林家老祖那张永远挂着笑却笑里藏刀的脸。
是手机。
准确地说,是一部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被武安部行政科强行塞到他手里的——智能手机。
封无极第一次拿起那东西的时候,差点把它捏碎。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习惯。
那东西太轻了,太薄了,光滑得像一条抓不住的鱼,他那双布满旧伤疤的、青筋盘虬的手指——曾经在秦岭深处掰断过钢刀的手指——握着那块薄薄的玻璃片,竟有一种无处着力、无所适从的茫然。
屏幕亮了。
封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
而是因为那光来得太突然了,刺得他半眯了一下眼。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方块图标,每一个上面都印着他看不懂的图案和文字。
“微信”“钉钉”“通讯录”“文件管理”……
封无极盯着那堆图标看了足足十秒,面无表情,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
齐不治倒是上手快得多。
他本来就是五个人里最“入世”的一个,当年在百草门时,就喜欢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做买卖、套近乎、察言观色,样样在行。
智能手机这东西,他摸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学会了刷短视频。
每天晚上,武安部分配给他那间宿舍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不是在修炼。
是在看短视频。
内容五花八门——有教人煲汤的,有教人钓鱼的,有讲历史故事的,有教人种花的。
齐不治看得津津有味,圆脸上堆着笑,偶尔还会拿手指点一下屏幕,给视频点个赞。
有一次沈惊鸿路过他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电子音——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款纯天然中草药面膜……”
沈惊鸿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关上了门。
……
沈惊鸿本人对电子产品的态度,是五个人里最冷淡的。
他不用手机。
或者说,他拒绝用。
武安部给他配的那部手机,从领到手的第一天起,就被他扔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有人给他打电话,永远打不通;
有人给他发消息,永远已读不回——其实是根本没读。
他整天窝在那间办公室里,门一关,谁也不见,就摆弄他那副棋盘。
棋盘是自己带来的,黑白子也是自己带来的,据说是当年天机阁的旧物,棋子是黑玉和白石打磨的,手感温润,每一颗都被他盘了几十年,包浆厚得能照出人影。
他在棋盘上自己跟自己下。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下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有时候一局棋能下三天。
有年轻科员问他为什么不学学用电脑,网上有对弈平台,可以跟全世界的棋手过招。
沈惊鸿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跟活人下棋,没意思。”
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黑白子。
……
蓝凤凰学得最认真。
不是因为兴趣,是因为她发现手机这东西,在搜集信息方面极好用。
南疆那三十七个旧部,她需要随时跟他们保持联系。
以前要么靠飞鸽,要么靠人跑腿传话,一来一回小半个月就过去了。
有了手机之后,一个电话,三秒钟。
这叫手机的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
蓝凤凰花了一个星期,学会了打电话、发短信、用微信。
又花了两个星期,学会了用搜索引擎查资料。
她查的第一个资料,是“国内蛊虫养殖合法化申请流程”。
搜出来的结果让她皱了五分钟的眉。
然后她拨通了齐不治的电话。
“老齐,什么是‘农业养殖许可证’?”
……
段无常。
段无常甚至不知道手机是什么。
不是他笨——一个能操控上百具尸傀迎战两个军的邪派宗主,脑子不可能笨。
是他根本不在乎。
武安部配的手机到了他手里,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跟那盏永远不怎么亮的台灯摆在一起,像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
五个人里,封无极学得不算最快,也不算最慢,但是最较真的。
齐不治可以花一晚上刷短视频,却不愿意花十分钟学怎么发邮件;
沈惊鸿干脆不用;
蓝凤凰只学她需要用的那几个功能;
段无常把手机当摆设。
只有封无极,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像当年在秦岭研读功法典籍一样,研究那部手机。
他让武安部的一个年轻科员给他列了一张“智能手机基础操作清单”,从最简单的开机、解锁、打电话、发短信,到稍微复杂一些的发邮件、查地图、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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