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请本尊……赐教了。」

两道身影已同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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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虚无之地的正中央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七彩与七彩轰然对撞，仿佛两颗星辰在混沌之中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整片灰白的虚空卷起了巨大的风暴，虚空裂缝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又被这片天地自身的力量迅速弥合。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虚无中交错丶碰撞丶分离，再交错。

他们出手毫无保留，却又控制得可怕。每一道力量都被控制在虚无之地的承受极限之内，既不浪费分毫，又不削弱半分。

「不错。」

一个时辰之后，夏瑾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掌心，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刚刚那些招式，力道已经有了我的八分火候，且其中蕴含的那股锐气……比我预期的还要凌厉三分。」

那道化身看着夏瑾，也是露出一丝笑意，周身七彩光晕缓缓平复，气息却比交手前更加凝练圆融：「本尊的根基远比我深厚，方才我用了全力，你却只出了七分。看来这副身躯要想彻底追上本尊的境界，还需不少时日。」

「急什么。」夏瑾负手笑道，「你我一体，你这才刚晋升神话境，需要慢慢熟悉，等你彻底掌控这种力量之后，实力可并不会弱于我多少。」

说话间，夏瑾的目光扫过这片虚无之地，嘴角笑意渐深：「这地方稳固得很，又无人打扰，倒是个长久的修炼之所。如今暂时不缺时间，这段时间，我便在此陪你适应这种力量！」

「如此甚好！！」

夏瑾化身点头，正要开口，却忽然眉头微动。

那一瞬间，某种极其细微的气息波动从极远处传来，穿透了虚无之地的壁障，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夏瑾化身的神色微微一顿。

而几乎在同时，对面的夏瑾眼中也掠过一道精光。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那来自同一神魂的感知已经让彼此瞬间明白了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哼！……那边看来也快要有动作了。」夏瑾化身沉声道。

夏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望向那片横亘在天地尽头的无界海方向。

良久，他收回目光，面上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杀意。

「嗯，最多三年，他们的传送阵便会彻底构建完成，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他们真正出手的时候。」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惜，本座早就知道那道传送阵的位置了。只是本座可不打算毁了那道传送阵，否则，引蛇出洞可就失败了。」

夏瑾的那道化身看向他：「看来你已有了打算！」

在天盟军成立的第三年，

天盟驻地，灵力充盈。

中央大殿前的庭院中，

周素心正坐在廊下翻阅一卷典籍，

冷月汐站在院角的几株花木前，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朵新摘的紫色奇花插入面前的白玉花瓶之中。

而苏璇玑则倚在不远处的石栏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墨绿的玉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女各忙各的，却非常的融洽。

夏瑾躺在一颗桃树下的躺椅上，目光扫过三女各自的身影，眉宇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这种日子若是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他倒是也挺喜欢。

忽然，他的眉头猛地皱起，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杀意一闪而逝！

那杀意出现得极快，消失得也极快，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在场的三女，对夏瑾何等的熟悉，虽然他们与夏瑾的境界差距巨大，但是，那一瞬间的变化，却也让她们的目光不禁同时落在了夏瑾的身上。

整个庭院中的气氛，瞬间从一片祥和转为紧绷。

「……夫君？」冷月汐轻轻将那朵紫花放入瓶中，微侧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方才……怎么了？」

周素心同样第一时间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夏瑾身前，目光紧锁着他眉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莫非……」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是那黑暗之地……又有了动静？」

这句话一出，冷月汐和苏璇玑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黑暗之地。无界海的那一头。

那被夏瑾数次提及丶连他都要谨慎对待的源头。这几年来一直沉寂无声，仿佛彻底消失了踪迹，但所有天盟高层都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今这方宇宙，妖族，人族都在夏瑾的掌控之中，唯独无界海另外一端的黑暗源头，可能威胁的到夏瑾。

这，不得不引起他们对于黑暗源头的重视。

苏璇玑虽没说话，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夏瑾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天际尽头那片隐约泛着暗色的方向。

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涌动的东西，让三女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点了点头，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没错，刚刚那一瞬间，本座确实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

「哼！！一开始还以为它们怕了。这几年迟迟没有动静，连一点试探都没有，本座甚至以为那黑暗源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制住了。」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今日倒是给了本座一个惊喜。」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三女，语气沉了一分：「既然它们已经有了动作，那我们自然也不能视而不见。」

「你们都在这里呆着，那帮家伙交给为夫便可！」

可他话音未落，却见周素心猛地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

「不，夫君。」

周素心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这件事之前不应该由你独自承担，我们三人也是天盟的一员，也想要参加战斗。」

夏瑾眉头微皱，正要开口，一旁的苏璇玑已经接着说道：「没错。我们闭关修炼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她上前一步，与周素心并肩而立，眼底流转着一抹炽烈的战意：「这几年来，我们日夜打磨，好不容易突破，若是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不曾经历，这身修为岂不白白浪费？」

冷月汐也放下了手中的花瓶，走到两女身侧，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周素心和苏璇玑身边，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夏瑾，里面没有哀求，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坚持。

三女并肩而立，目光交汇间，那无声的默契与决心让夏瑾到了嘴边的话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三女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如今，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除了这几人外，谁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也罢！不过，若是交战，你们跟在大军的后方。」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在三女脸上依次落定，「不要勉强。一旦遇到危险，立刻脱离战场。本座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周素心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放心吧，夫君。我们心里有数。况且这几年在的夫君你的帮助下，我们的实力可不比以前。那圣境以上的强者，我们对付不了，但是圣境之下，倒也是能够周旋一二。」

夏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最后看了三女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抬手一划，

一道七彩光痕在庭院中凭空绽开，光痕的另一端，是茫茫无际的灰色虚空，以及那片横亘在天地尽头的丶暗潮汹涌的无界海。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微微一顿，随即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

无界海，东岸。

这片横亘在宇宙尽头的浩瀚海域，从来都是一片死寂。

黑色的海水如同一片凝固的深渊，连浪花都不曾翻涌，而海面上那灰蒙蒙的雾气，却能明显到在不断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然而此刻，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海，却正在剧烈地沸腾。

海水从正中央向两侧疯狂排开，露出下方漆黑深邃的海床。

海床之上，一道巨大的传送阵正缓缓显现。

那阵法的纹路仿佛是用某种不知名巨兽的骨骼刻画而成，每一道线条都泛着幽绿色的暗光，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那幽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整片灰暗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绿意。

然后，第一道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

那是一具通体由漆黑骨骼拼凑而成的怪物，高逾三丈，四肢粗壮如柱，背后生着两排倒刺般的骨刺，头颅上只开了一道竖缝，里面是一颗猩红色的独眼。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便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响，黑色的海水被那骨骼上逸散的气息蒸发出大片大片的灰色雾气。

紧接着是第二具丶第三具丶第十具丶第一百具……

密密麻麻的身影从那巨大的传送阵中不断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源源不绝，只不过，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浑身覆盖着蠕动的黑色甲壳，每一片甲壳上都有一只半睁半闭的诡异眼睛；

有的通体由半透明的暗红色血肉组成，体内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血管在不断搏动；

有的则像是某种腐烂巨兽的残骸被强行拼接而成，骨架之间流淌着浓稠的丶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完全无法想像，这些怪物竟然全都是来自于那黑暗本源之地。

而且，每一具怪物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那种压迫力并不来自于单纯的灵力强弱，而是来自于它们身上那股与这方宇宙格格不入的丶源自于黑暗本源深处的异质气息。

仿佛它们本不该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它们的每一次呼吸丶每一次动作，都在无声地侵蚀着周围的空间本身。

空气在它们周围扭曲变形，脚下的海水在它们踏足之处化为墨黑色的泥泞。

灰蒙蒙的天穹被那股冲天而起的阴冷气息挤压得越来越低，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它们面前畏缩退避。

那种氛围，随着越来越多身影的涌出，缓缓弥漫开来。

方圆百里的生灵早已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然而那些怪物并未追击，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如同一支沉默的丶来自深渊的大军，等待着什么。

而在那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缓缓走出了传送阵。

那是一道全身被暗红色长袍包裹的人形存在。

红袍将他的身形完全遮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黑暗。

他的身后，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眼珠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数十颗眼珠缓缓转动着，每一颗都望向不同的方向，如同数十个独立的观测者，将这方天地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红袍身影在海边站定，赤足踩在黑色的海泥之上，脚底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响，冒出几缕青烟。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灰蒙蒙的天穹。

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眶微微眯起，仿佛在感受着这方天地的一切——风吹过海面的声音丶远处生灵慌乱逃窜的气息丶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灵力波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品味某种绝顶的美酒。胸腔缓缓鼓起，又缓缓平复。

然后，他缓缓地丶极其满足地吐出了那口气。

「这里的空气……」

「可真是鲜甜啊。」

他微微侧过头，身后的数十颗眼球随着他的动作同步转动，齐齐望向一个方向——那正是天盟驻地所在的方向。

「比那片永远腐朽丶永远黑暗的故土……强了何止百倍。」他喃喃道，那双漆黑眼眶中泛起一丝贪婪的光泽，「真想……把这整片天地都吞下去啊。」

他身后的黑暗大军静静伫立，无数的视线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狼群，蓄势待发。

而在无界海的另一岸，在那视线所及的极远处，一道七彩的光芒正自天际尽头亮起。

如朝阳破晓，如利刃出鞘。

毫无畏惧地，迎面向着这片黑暗洪流，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