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安在御座上,听得小脸微微发红,胸膛起伏,用力握紧了王座的扶手。
他知道,这是陈谨礼在为他铺路,在为他收服这些桀骜的臣子与豪强。
陈谨礼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虚抬了抬手:“前辈言重了,快快请起。”
“只要李氏一心为国,尽心辅佐陛下,我们便是同舟共济之人,何分彼此?陛下,您说呢?”
漓安立刻点头,稚嫩的声音努力显得沉稳:“快快平身。卿之忠心,孤与辅国公皆已明了,入座吧。”
“谢陛下!谢辅国公!”
李崇山这才颤巍巍地起身,回到座位时,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但心中那块大石,却仿佛落了一半。
他看出来了,只要顺着这“忠君为国”的路子走,李氏或许真能安然度过此劫,甚至……更进一步。
李崇山退下后,殿内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沈万川身上。
沈万川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冠,离席上前,同样大礼参拜。
“草民沈万川,拜见陛下,拜见辅国公。”
“沈家主请起。”
沈万川抬头偷瞄了一眼陈谨礼的脸色,一咬牙,决定拿出最大的诚意。
“如今北泽犯境,国家危难,沈家愿倾尽全力,报效国家!愿凭陛下与辅国公一切调遣!绝无二话!”
“沈某愿立军令状,若有半分延误推诿,甘受军法处置!”
陈谨礼听罢,淡淡笑道:“沈家主深明大义,是个痛快的人。”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听闻沈家主祖籍,是在澜江下游的沈家集?”
沈万川一愣,不知陈谨礼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忙答道:“正是。辅国公竟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倒也不算小事。”
陈谨礼笑了笑,语气多了几分随意,“说起来,家母也姓沈,祖籍临近,做的也是水路航运的买卖,也算有些缘分。”
“说不准咱们两家,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万川脸色骤变,心头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攀上亲戚了!
虽然这亲戚关系扯得有点远,但辅国公亲口说出来,那就是认可,是亲近的信号!
“这……这真是……草民惶恐!竟不知与辅国公有这般渊源!”
沈万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能得辅国公认下这份渊源,实乃沈家满门之幸!”
“沈家主不必如此。”
陈谨礼摆摆手,“亲戚归亲戚,国事归国事。你既有此报国之心,我便代陛下记下了。”
“他日若有需要,少不得要去沈家叨扰,届时还望沈家主行个方便。”
“方便!绝对方便!”
沈万川连连保证,“辅国公但有所需,沈家上下必全力以赴,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好。”
陈谨礼点点头,“有沈家主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且先入席吧。”
“谢辅国公!谢陛下!”
沈万川心满意足,甚至带着几分庆幸地退下了。
他赌对了。
交出了运输命脉,换来了辅国公的认可和一丝情分,这买卖,怎么看都值了。
至少,沈家安全了。
两位家主表态完毕,过程虽有波澜,但结果看来都还算顺利。
殿内气氛稍稍缓和,不少官员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辅国公也并非一味强横,还是讲道理,重情分的。
然而,当最后一位家主慕容铮出场时,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只见慕容铮离席之后,并未像前两位那样只是行礼,而是直接褪去了外袍。
外袍之下,竟是以麻绳捆缚着数根带着尖刺的荆棘条,紧紧勒在后背的皮肉上!
有些尖锐处甚至已刺破内衫,渗出点点血迹。
他大步走到御阶前最中央的位置,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以头抢地,声音洪亮。
“罪民慕容铮,叩见陛下!叩见辅国公!”
这一下,满殿皆惊!
就连御座上的漓安,都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露出诧异。
陈谨礼目光落在慕容铮血迹斑斑的后背上,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罪民管教无方,族中及麾下诸多小辈,仗着些许武力,行事鲁莽,不服王化,给陛下添了无数麻烦!”
“罪民深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宽恕!今日负荆而来,但求陛下与辅国公,能给罪民,给朔风慕容氏一个机会!”
他抬起头,额上已见青红。
“我慕容氏虽出身草莽,却也知忠义二字!往后朔风慕容氏上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绝无怨言!”
“但求陛下与辅国公,给慕容氏一条为国效力的活路!”
说罢,再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
殿内一片寂静。
陈谨礼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慕容铮微微颤抖的肩膀,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慕容家主,先起来说话。”
慕容铮却不肯起,依旧伏地:“罪民不敢!但求陛下与辅国公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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