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静立不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这种沉默,在周墨言看来,便是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组织着语言。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他唯一的生机所在。
“你帮姬临渊做事,替他铲除我们这些老旧权贵,觉得是在替天行道?在帮他稳固江山,清理蛀虫?”
周墨言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讥讽和苍凉。
“姬临渊……我们的太子殿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么?”
“是,他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入六境,雄才大略,手段雷霆,看起来是个完美的储君,未来的明君。”
“可你知道,他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为了巩固权力,都做过些什么吗?”
周墨言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回忆。
“七年前,北境军饷失窃案,涉案将领十一人,其中三人,皆是立下开疆拓土之功的老将。”
“不错,此事证据确凿。但罪至抄家灭族么?我看未必。”
“尤其是那三位老将,以他们的功劳,只要不是谋逆大罪,足够抵命了。可姬临渊是怎么做的?”
“他亲自督办此案,朝堂上,他痛心疾首,大谈边军艰苦,退朝后,他召见那三位老将的家人,温言安抚,承诺只要老将们认罪,只追究首恶,家人必得保全,允诺日后照拂其子孙。”
“结果呢?那三位老将信了,在认罪书上画了押。画押的墨迹未干,姬临渊便请出了陛下赐下的尚方剑,三颗人头当场落地!”
“家产?照抄不误。所谓的照拂子孙,流放路上‘病故’的男丁,教坊司里‘自尽’的女眷,算不算照拂?”
周墨言的声音不高,却在幽暗的暗道里字字清晰。
“还有四年前的盐税案,案子查到一半,线索纷纷断掉,证人接连暴毙,谁都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
“可姬临渊呢?不知从何处编撰了一册漕运旧账,接连灭了三十余位大小官员的家门!”
“你以为那些都是涉案之人?其中八成,都是他认为‘不服管教’的旧臣!真正的首恶,当时的户部尚书,至今依旧安然无恙!”
“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太子妃的母族远亲,是他登基之后,必须器重的靠山!”
周墨言看着陈谨礼,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看到了吗?这就是姬临渊。用你的时候,可以许你重利,与你称兄道弟,等用完了,他会毫不留情地将你碾碎!”
说到这里,周墨言顿了顿,观察着陈谨礼的反应。对方依旧静立如雕塑,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心一横,抛出了最重要的筹码。
“陈谨礼,你以为他如今重用你,许你厚利,甚至让你假扮‘冥河’来行这刺杀之事,是真的看重你?是把你当成了盟友?”
“别天真了!”
周墨言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你不过是另一把好用的刀!用来砍杀我们这些老家伙!”
“等我们这些碍事的权贵被清理干净,朝堂稳固,他的皇位坐稳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更何况,你身上还牵扯着更重要的东西!”
他盯着陈谨礼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当年你亲身经历的那件事,可还记得?”
陈谨礼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周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他立刻趁热打铁,语速加快:
“你献身为质,被抽离出的那枚‘道种’碎片,姬临渊根本没能完全吸收炼化!”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但我周家,当年也有人参与其中,知晓些许内情。”
“那枚道种碎片,玄奥无比,蕴含大道规则的核心部分,姬临渊天纵之资,也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将其主体融入己身。”
“但是……还有两片最小,也最核心的规则碎片,至今仍游离在他的掌控之外,未能被彻底炼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如今根基有缺,大道不全!那两枚碎片,是他唯一无法解决的事,是他最致命的破绽!”
周墨言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如今如此急切地要清洗朝堂,巩固权力,你以为只是为了顺利登基?”
“他这是要举全国之力,搜寻秘法,调集资源,为他彻底炼化那两枚道种碎片做准备!”
“一旦他成功,大道圆满,六境根基彻底稳固,届时莫说你我,在他眼中,还能算得了什么?”
陈谨礼沉默着,手中的残月刃依旧指着周墨言,但那幽蓝的刃光,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周墨言见他没有立刻动手,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狂喜,脸上却做出悲愤激昂之色,继续加码:
“陈谨礼!事到如今,你我与其等着被他逐个击破,不如联手,先下手为强!”
“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经营数十年,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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