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八个人抬不起一口棺(1 / 1)

第210章八个人抬不起一口棺(第1/2页)

沙——

棺盖下面。

秦正丰的指甲又轻轻刮了一下。

福伯的手还按在棺材上。

神色平静。

秦若雪却没有移开视线。

“福伯。”

福伯转头。

“小姐?”

“你说的真正的地方,是哪里?”

福伯沉默片刻。

随后看向祖宅大门。

“人死归坟。”

“自然是秦家祖坟。”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合情合理。

可秦若雪清楚记得。

福伯说那句话时,看的不是墓园方向。

而是祖祠右侧那顶黑色帐篷。

陈不凡也听见了。

他没有追问。

棺材里的东西还没安静。

秦家活人的命,也都压在这场出殡上。

陈不凡抬手。

“所有人退开。”

福伯慢慢收回手。

后退两步。

棺内的抓挠声随之消失。

楚知行已经让刚才沾过尸气的八名抬棺人离开灵堂。

乔小满逐一检查他们肩膀。

每个人垫过棺杠的位置,都留下了一道淡黑色压痕。

不是勒伤。

更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他们肩上,提前坐过一次。

“尸气没有进体。”

乔小满收起检测仪。

“但今天不能再抬了。”

楚知行点头。

“送去侧院净身。”

“十二小时内不得离开秦家。”

八个人如蒙大赦。

脚步飞快地退出灵堂。

秦家提前准备的替补很快补齐。

仍是八人。

个个身高体壮。

肩宽背厚。

其中几个常年替附近村镇办白事,抬过的棺材少说也有上百口。

他们换上干净白色肩布。

重新检查粗麻绳和棺杠。

刚才被秦正丰推开的棺盖,也已重新合拢。

镇尸符压在正中。

两侧各有乔小满留下的封煞钉。

秦家老人看着地上摔碎的瓦盆。

脸色仍旧难看。

“盆已经摔了。”

“孝子也迈出门了。”

“流程不能停。”

他走到秦硕身边。

“遗像拿好。”

“这次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能再回头。”

秦硕双手捧着父亲遗像。

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没有说话。

只点了一下头。

老人又看向八名抬棺人。

“都准备好。”

“吉时已经过了一半。”

八人分立棺材两侧。

两根粗木棺杠从棺底穿过。

麻绳重新固定。

每一道绳结都由福伯亲自检查。

陈不凡蹲在棺尾。

手指摸过地面。

刚才秦正丰双脚陷入的位置,还残留着两团黑印。

黑印一直向祖祠方向拖出半尺。

像棺材下面有两只脚,已经踩进了另一片泥土里。

陈不凡抬头。

“起的时候别硬拽。”

“感觉不对,立刻松肩。”

一名抬棺人低声道:

“陈先生。”

“这棺材大概多重?”

“木头加尸体。”

“正常不会超过六百斤。”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

八个人。

六百斤。

对他们而言不算难事。

秦家老人站到队伍前方。

左手招魂铃。

右手白布。

“孝子前行——”

秦硕抱着遗像。

沿白纸路向前迈出一步。

招魂幡随后。

亲属跪在两侧哭送。

老人猛地挥下白布。

“八仙起棺!”

八名抬棺人同时沉肩。

“起!”

一声低喝。

八双脚在地砖上同时发力。

肩膀向上一顶。

棺杠骤然绷紧。

粗麻绳发出沉闷摩擦声。

可那口棺材没有动。

别说离地。

就连棺盖上的一粒香灰,都没有震落。

八人神色一变。

为首那人咬紧牙关。

“再来一次。”

众人重新调整脚步。

双手握死棺杠。

“起!”

第二次发力。

八个人脖颈上的青筋同时暴起。

肩布被棺杠压进皮肉。

鞋底在青砖上缓缓打滑。

咯吱——

粗木棺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棺材依旧纹丝不动。

像下面没有棺底。

而是长出了无数根。

深深扎进整座秦家祖宅。

最前面那名抬棺人憋红了脸。

“这不可能。”

“棺材里装石头了?”

秦硕脸色难看。

“里面只有我爸。”

罗天成走到棺材旁。

用脚尖扫开棺底四周的白纸。

地面平整。

没有卡槽。

没有钉子。

棺材四角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他伸手想探棺底。

怀里的定气罗盘却突然震了一下。

嗡——

罗天成动作一停。

将自制罗盘取出来。

盘心钢针没有指向棺材。

而是越过棺身。

斜斜压向祖祠。

“不是棺材重。”

他说。

“是后面有人在拉。”

秦三爷拄着手杖,脸色发青。

“八个人连一口棺材都抬不起来。”

“还要怪到祖祠头上?”

罗天成站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不信,你来?”

秦三爷冷冷看着他。

没有上前。

福伯走到棺材另一边。

低声道:

“或许是八位师傅刚才受了惊。”

“没有使出全力。”

八名抬棺人脸色顿时难看。

为首那人道:

“福管家。”

“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

“有没有使劲,自己清楚。”

福伯没有争辩。

“那便再添人。”

又叫来四名壮汉。

十二个人。

四根棺杠。

棺材两侧几乎站满了人。

秦家老人重新整理招魂幡。

铜铃在手中轻轻一晃。

叮——

声音刚响。

祖祠旁的黑色帐篷里,似乎也有一只铃铛跟着响了一声。

极轻。

又像只是错觉。

陈不凡转头看向帐篷。

最外层几张符纸贴得很平。

没有鼓动。

黑棺也没有撞击。

可帐篷下面的影子,比刚才更浓了。

老人再次举起白布。

“稳住肩!”

“起棺——”

“起!”

十二个人同时发力。

四根棺杠猛地向上弯曲。

棺材终于动了。

秦硕眼中刚浮出一丝希望。

下一秒。

刺啦——

棺材没有离地。

反而贴着青砖,朝祖祠方向滑了半寸。

白纸路被棺角刮破。

地面留下四道漆黑拖痕。

乔小满脸色一变。

“他们往上抬。”

“它在往后走。”

十二个人已经顾不上回答。

每个人都在咬牙。

四根棺杠被压得越来越弯。

中间那根粗木杠甚至弯成了弓形。

木纹发出连续裂响。

咔。

咔咔。

为首那人厉声道:

“松肩!”

可已经晚了。

啪!

第一根麻绳骤然崩断。

绳头抽在一名抬棺人脸上。

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

啪!啪!

另外两根棺绳接连炸开。

十二个人失去平衡。

有人向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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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棺杠压得跪在地上。

四根木杠也同时弹开。

最中间那根当场断成两截。

砰!

木头落地。

送葬队伍一片混乱。

可那口棺材依旧安安稳稳地停在原地。

连棺盖上的镇尸符都没有歪。

秦硕抱着遗像。

声音发颤。

“为什么……”

“为什么带不走?”

没人回答。

棺材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滴水声。

啪嗒。

一滴漆黑黏稠的液体,从棺角下面渗了出来。

落在白纸路上。

没有向低处扩散。

反而逆着院中的坡度,缓缓向祖祠流去。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黑水从棺材四角渗出。

在地面汇成几条细线。

它们绕过断裂的棺绳。

穿过摔碎的瓦盆。

从秦家亲属脚边一路爬过。

最后全部汇向祖祠旁的黑色帐篷。

黑水流过白纸时。

纸面迅速被浸成漆黑。

一个模糊名字从水迹里浮了出来。

【秦明远】

随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几十个秦家死者的名字,在黑水流过的地方一闪而逝。

乔小满立即蹲下。

手里的检测探头还没有接触水面,屏幕便开始疯狂跳动。

“不是普通尸水。”

“里面有大量残缺命气。”

“还有身份信息。”

罗天成皱眉。

“身份信息?”

“就像……”

乔小满盯着不断闪过的名字。

“它记得这些人是谁。”

陈不凡看着黑水流向祖祠。

“不是它记得。”

“是这些名字,本来就在里面。”

秦若雪站在人群侧面。

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回过头。

送葬队伍最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名披麻戴孝的人。

它仍旧低着头。

双手垂在身前。

宽大的孝衣拖在白纸路上。

看不清年纪。

也分不出男女。

“陈先生。”

秦若雪低声开口。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送葬队伍顿时安静下来。

百孝魂。

它又来了。

秦家人看到的脸依旧不同。

秦硕看见的,则是一个披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张脸与遗像里的秦正丰一模一样。

可那人身后。

还有几十张脸一层叠着一层。

老人。

女人。

孩子。

男人。

每一张脸都只露出一部分。

一双双嘴同时张开。

“下来。”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

不尖锐。

不愤怒。

带着一种久等之后的平静。

“下来。”

“下来。”

“下面才是家。”

棺材里面。

秦正丰的指甲也开始轻轻刮过棺盖。

沙。

沙沙。

每抓一下。

百孝魂便向前靠近一步。

它经过的白纸路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膝印。

不是一双。

而是几十双膝盖,挤在同一件孝衣下面。

秦硕抱紧遗像。

“它们要带我爸去哪里?”

罗天成将定气罗盘放在棺盖上。

盘心钢针剧烈一颤。

没有旋转。

而是猛地竖起。

针尾朝天。

针尖穿过棺材。

笔直指向地下。

罗天成脸色一沉。

“归棺铜钱已经被封住了。”

“为什么还在拉?”

陈不凡走到棺头。

右手按在棺盖上。

闭眼片刻。

再睁开时。

秦正丰胸口的位置,已经浮出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穿过寿衣。

穿过棺底。

落进青砖。

随后朝祖祠方向延伸。

它并没有连接那枚被封住的【归棺】铜钱。

源头就是秦正丰自己。

陈不凡伸出两指。

夹住那根线。

黑线入手的一瞬间。

他整条手臂猛地一沉。

脚下青砖发出轻响。

祖祠方向。

黑棺骤然撞响。

咚!

帐篷外数十张符纸同时鼓起。

陈不凡指间的黑线,也跟着收紧。

秦正丰的棺材朝祖祠方向又滑动了一寸。

刺啦——

秦硕脸色骤变。

“这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松手。

“归命线。”

罗天成猛地反应过来。

“铜钱不是锁?”

“不是。”

陈不凡盯着黑线。

“铜钱只是叫他回来。”

“是路引。”

“真正把秦家人拴在这里的。”

“从来不是铜钱。”

他手指稍稍用力。

黑线上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只有秦正丰。

每一个名字都与秦家族谱重合。

出生。

入谱。

上香。

认祖。

那些看似普通的家族仪式,早已将一个个秦家人的名字送进地下。

乔小满盯着黑线。

“所以秦正丰还活着的时候。”

“就已经被登记了?”

陈不凡点头。

“名字入谱。”

“香火认人。”

“命也跟着进了局。”

秦硕声音发哑。

“那我爸是什么?”

陈不凡看向棺材。

“下一份命料。”

这四个字落下。

秦家众人齐齐变色。

秦三爷握紧手杖。

“什么命料?”

“喂黑棺的东西。”

陈不凡道:

“秦家每死一个人。”

“它就收一份命。”

“尸体。”

“魂。”

“香火。”

“孝气。”

“一个都不留。”

百孝魂再次向前一步。

几十张嘴同时张开。

“下来。”

棺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急。

沙沙沙——

像秦正丰已经听懂了。

正在里面拼命寻找下去的路。

罗天成低头看着那根归命线。

“线不断。”

“棺材就抬不走?”

“不只棺材。”

陈不凡说:

“他的尸体、魂和名字。”

“都出不了秦家。”

秦若雪忽然道:

“那就斩断它。”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手中刚出现一张断命符。

随身黑袋里却先传出一阵纸页翻动声。

哗啦——

声音清晰得压过了灵堂外的唢呐。

陈不凡动作一顿。

黑袋的袋口自行打开。

《天命录》从里面缓缓滑出,悬在棺材上方。

无风自启。

哗。

哗哗。

纸页快速翻动。

一个个秦家人的名字在书页上闪过。

秦明远。

秦家五叔。

秦正丰。

还有那些早已死去、却从未真正进入墓园的秦氏族人。

最后。

翻动声戛然而止。

书页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黑色墨迹从纸张深处缓慢渗出。

一笔。

一画。

像有人隔着二十多年的香火,在上面重新写下一条规矩。

【秦氏死者,不入祖坟。】

“看来,不是墓园不收。”

陈不凡抬起头。

视线越过棺材。

落向祖祠地下。

“是黑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