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守灵的人多了一个(1 / 1)

第196章守灵的人多了一个(第1/2页)

三年前。

秦承德死前的最后一晚。

本来已经病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嘴里却不断重复着一句。

“该回家了。”

“秦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都该回家了。”

当时秦三爷只以为大哥临死前还放不下家族。

直到现在。

同样苍老。

同样沙哑。

甚至连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一点拖长的气音都一模一样。

从秦正丰已经死亡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秦三爷连续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供桌边缘。

白烛随之一晃。

“不是他……”

秦三爷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不是正丰。”

秦若雪一愣,她瞪大眼睛看向陈不凡,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爷爷?”

“是爷爷的声音?”

秦三爷猛地抬头。

“胡说!我不认得!”

“你听错了!”

声音太大。

像是专门喊给自己听的。

“死人喉咙里有气。”

“发出什么声音都不奇怪!”

罗天成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刚才还说尸体胀气。”

“现在又说喉咙漏气。”

“您秦家这死人,气还挺足。”

秦三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

陈不凡看了一眼秦若雪,用手指往嘴前一比划,示意她不要说话。

接着他取出一张封口符,按在秦正丰喉结下方。

符纸贴上尸体的一瞬间。

原本不断往外涌的黑色香灰猛地一滞。

秦正丰张到近乎脱臼的嘴,开始缓慢闭合。

咔。

咔。

上下牙齿重新碰在一起。

可就在嘴彻底闭上之前。

最后一缕黑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落在地面。

灰烬没有散开。

而是拼出一个歪斜的字。

【归】

下一秒。

字迹被灵堂里的冷风吹散。

陈不凡盯着秦正丰。

“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秦硕喉咙发紧。

“那是谁?”

陈不凡看向祖祠右侧。

“下面的东西。”

秦三爷立即打断。

“够了!”

他捡起手杖,强撑着重新站稳。

“今天发生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正丰已经走了。”

“白事照常办。”

“今晚按照规矩守灵。”

“任何人不许再碰尸体,也不许靠近祖祠!”

秦若雪皱眉。

“三爷爷,刚才的声音——”

“我说了。”

秦三爷猛地看向她。

“是尸体排气!”

他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很快。

甚至有些狼狈。

陈不凡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整理香灰的福伯。

福伯仍旧低着头。

动作平稳。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白事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夜里十一点。

前来吊唁的宾客逐渐散去。

秦家祖宅的大门关了一半。

白棚下只剩秦家本族的人。

按照秦家的规矩。

停灵七日。

每晚都要由家中晚辈轮流守夜。

福伯拿来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在灵堂前点了十二个人。

全部是秦家年轻一辈。

六男六女。

分成两排跪在灵床前。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蒲团。

身后放着一盏小白灯。

十二人后还摆了几个备用蒲团

福伯拿着笔,逐一核对姓名。

“守灵期间。”

“没有替换,不得离开。”

“需要如厕或者休息,必须先叫人顶替位置。”

“灵前十二个位置不能空。”

一个年轻晚辈忍不住问:

“为什么?”

福伯合上登记册。

“空了位置。”

“亡者容易认错人。”

那名晚辈脸色一白。

没敢再问。

罗天成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你们秦家的规矩。”

“怎么每一条都这么诡异?”

福伯温和道:

“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罗天成还想说什么。

陈不凡抬手止住了他。

十二名晚辈开始守灵。

秦硕跪在第一排正中。

秦若雪本不在名单内,却没有离开。

她站在灵堂一侧,不时看向遗像后的秦正丰。

秦三爷没有回房。

他坐在白棚外的太师椅上。

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黑木手杖。

从头到尾,视线都避开祖祠。

陈不凡则坐在灵堂门边。

黑色布袋放在脚边。

双眼微闭。

像是在休息。

只有罗天成知道。

陈不凡一直在听。

听祖祠地下的声音。

听黑棺里那种极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摩擦声。

听秦正丰灵床下方,偶尔传出的泥土松动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二点。

十二点半。

灵堂里没有再发生异常。

守灵的秦家晚辈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开始打瞌睡。

有人低着头玩手机。

还有人小声抱怨跪得腿疼。

凌晨一点零七分。

负责查看祖宅监控的一名秦家晚辈突然冲进灵堂。

他的脸白得吓人。

手里还抓着平板电脑。

“若雪姐。”

“监控……”

秦若雪立即站起来。

“怎么了?”

年轻人看了一眼守灵的人群。

又低头看向屏幕。

嘴唇不断发抖。

“人数不对。”

秦硕皱眉。

“什么人数?”

“守灵的人。”

“名单上明明是十二个。”

年轻人将平板递过去。

“监控里面……”

“有十三个。”

灵堂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第一排六人。

第二排六人。

一共十二个。

没有多。

也没有少。

秦若雪接过平板。

监控拍摄角度正对灵堂。

画面里,两排秦家晚辈跪在蒲团上。

第一排六人。

第二排……

七人。

最后一排最右侧。

多了一个披麻戴孝的人。

那人跪得很直。

头却深深低着。

宽大的白色孝服几乎将整个身体包住。

孝帽垂下来的白布遮住了脸。

只能看见一截青灰色的下巴。

秦若雪猛地抬头。

现实里。

那个位置只有一张空蒲团。

蒲团后面的小白灯还亮着。

根本没有人。

她又低头看向屏幕。

披麻戴孝者仍旧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秦硕走过来。

“是不是监控延迟?”

负责监控的晚辈立刻摇头。

“我刚才就在看实时画面。”

“它突然就多出来了。”

罗天成接过平板。

先看了一眼屏幕。

又抬头看向空蒲团。

“把名单拿来。”

福伯拿出登记册。

罗天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

十二个人。

全部回应。

没有陌生人。

也没有人离开过。

可监控里。

就是有十三个人。

秦三爷拄着手杖走进来。

“机器坏了。”

“重新启动。”

年轻晚辈立刻照做。

监控关闭。

重新连接。

画面恢复。

那名披麻戴孝者还在。

这一次。

它的头似乎比刚才抬高了一点。

秦三爷脸色发白。

“调回放。”

秦若雪立即把监控往前倒。

一点零六分。

它在。

一点整。

它也在。

十二点五十分。

仍然在。

陈不凡很快发现了不对。

“停。”

秦若雪按下暂停。

画面中。

十二点五十分的披麻戴孝者,并不在空蒲团上。

它跪在灵堂门口。

比一点零七分时,向后退了大约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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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雪继续往前调。

十二点二十分。

那东西站在白棚下面。

十一点四十分。

它在祖祠侧门旁。

十一点。

它已经退到黑色帐篷外的警戒绳边。

每把时间往前调一段。

它就离灵堂更远一点。

像是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缓慢倒退。

十点。

九点。

八点。

监控里的天色逐渐亮了一些。

那名披麻戴孝者也一步一步退回祖祠。

晚上七点十三分。

画面里。

黑色帐篷的门帘忽然动了。

没有风。

贴在门帘上的几张黄符却同时向外鼓起。

紧接着。

一只穿着白色布鞋的脚。

从帐篷后方缓缓伸了出来。

脚尖落地。

没有声音。

随后是半截孝服。

低垂的头。

以及被宽大白布包裹的身体。

它从黑棺帐篷后面走出。

穿过祖祠侧门。

一步一步走向灵堂。

监控时间不断往后推进。

可那东西每隔很久,才会向前挪动一步。

更诡异的是。

画面中不断有秦家人从它身边经过。

有人搬花圈。

有人送纸扎。

有人抬供桌。

甚至有一个帮工直接从它身体所在的位置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回头。

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秦若雪声音发紧。

“它晚上七点就出来了。”

“为什么没人看见?”

陈不凡盯着监控。

“肉眼看不见。”

秦若雪继续播放。

每当有秦家人给秦正丰上一炷香。

披麻戴孝者便向灵堂方向移动一步。

每当有人在灵前哭出声。

它的身体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

每当守灵者换一次姿势。

它就会离最后那张空蒲团更近一点。

直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它终于跪到了最后。

罗天成后背有些发凉。

“秦家今天烧的香。”

“不是只给地下那东西送了吃的。”

“还给这玩意儿铺了路。”

秦三爷厉声道:

“把监控关掉!”

“都是机器拍出来的假影子!”

负责监控的晚辈刚准备伸手。

陈不凡开口制止。

“别关。”

众人看向他。

陈不凡盯着屏幕中的披麻戴孝者。

“它不是一点零七才出现。”

“只是到了一点零七。”

“我们才被允许看到到它。”

这句话落下。

灵堂最后方。

那张现实中空着的蒲团。

忽然向下陷了一点。

像有一双膝盖。

重重跪了上去。

嗤。

蒲团表面的麻布发出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开始。

那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

空气中逐渐浮出一层极淡的白。

先是孝帽。

然后是肩膀。

最后是一具跪在蒲团上的身体。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监控中的披麻戴孝者。

一点点出现在现实里。

灵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叫着后退。

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甚至一个秦家年轻子弟抓起灵堂旁边的木棍。

秦若雪死死盯着那个人。

眼睛忽然红了。

“爸……”

秦硕猛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秦若雪声音颤抖。

“那是......我爸。”

她看见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肩膀宽阔。

头发梳得整齐。

即使低着头,她也认得那张脸。

那是她早年突发心梗去世的父亲。

秦硕却脸色惨白。

“不对。”

“那是我奶奶。”

他眼中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

双手枯瘦。

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放在膝盖上。

罗天成眯起眼。

“你们两个都看错了。”

“那是个孩子。”

他看到跪在蒲团上的东西只有七八岁小孩高。

孝服过于宽大。

衣摆铺满地面。

一双赤裸的小脚露在外面。

脚踝上还拴着一根腐烂的红绳。

秦三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他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大哥……”

是秦承德。

三年前刚刚死了的秦承德。

穿着黑色长衫。

却披着一身白色孝服。

正低着头,跪在蒲团上。

秦三爷握着手杖的手不断发抖。

“不可能。”

“你已经死了。”

“你明明就在……”

他忽然闭嘴。

像险些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

陈不凡看着那名披麻戴孝者。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秦若雪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我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陈不凡道:

“它没有自己的样子。”

灵堂侧边。

原本盖在落地镜上的白布忽然滑落。

镜面完整地露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中。

没有那个披麻戴孝者。

最后一张蒲团是空的。

可守灵的十二名秦家晚辈,倒影全部发生了变化。

现实里。

他们只是普通孝服。

镜子里。

每个人肩膀上,却都压着一张青白色的脸。

老人贴在年轻人的后颈。

女人从男人肩头探出半张脸。

孩子藏在孝帽下面。

一双双灰白的手,从他们袖口和衣领里伸出来。

仿佛此刻守灵的根本不只是十二个活人。

还有几十个早已死去的秦家人。

他们没有位置。

只能挤在活人身上。

跟着一起跪。

一个秦家晚辈终于承受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桃木剑,朝最后那张蒲团冲去。

“滚出去!”

罗天成也从兜里掏出一道符。

可陈不凡先一步抬手。

“别动。”

那名晚辈脚步一停。

“它都进灵堂了!”

陈不凡看着披麻戴孝者宽大的袖口。

孝服下面。

并不是两只手。

而是很多只。

老人枯瘦的手。

女人戴着旧戒指的手。

孩子小小的手。

男人断了指节的手。

几十只手挤在一件孝服里。

却没有任何一只伸向活人。

所有手指。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秦正丰的灵床。

不。

是灵床下面。

陈不凡挑了下眉。

“它没有杀意。”

罗天成顺着那些手指看去。

“它盯着的不是秦正丰?”

“不是。”

陈不凡道:

“是秦正丰下面的东西。”

秦若雪脸色惨白。

“它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灵堂里的白灯忽然开始闪烁。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压住整个灵堂。

只有秦正丰遗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

昏黄火光下。

那名披麻戴孝者缓缓抬起头。

最先露出的,是一张苍老干瘪的脸。

紧接着。

老人脸上挤出第二张脸。

是个女人。

然后是男人。

孩子。

一张接着一张。

皮肤叠着皮肤。

眼睛挤着眼睛。

嘴唇交错在一起。

几十张秦家死者的脸,共同组成了一颗不断变化的头颅。

秦家人群中。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有人认出了死去的女儿。

有人看见了失踪多年的兄弟。

哭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那颗由几十张脸组成的头,已经缓缓转向秦正丰。

所有嘴巴。

同时张开。

几十道声音混合在一起。

“带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