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豪门白事(1 / 1)

第194章豪门白事(第1/2页)

第三声撞击落下以后。

祖宅里乱了。

尖叫着往门外跑,跪在地上的,嘴里不停念着祖宗保佑的,什么样都有。

几个年纪大的脸色惨白,却强撑体面,厉声呵斥晚辈不许喧哗。

哭声、脚步声和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

原本放在供桌边的纸扎童男童女被人撞倒。

纸人的脸贴着地面。

那两双用黑墨点出来的眼睛,恰好朝向祖祠右侧的黑色帐篷。

“把四爷送走!”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送去殡仪馆!”

“这祖宅不能待了!”

“黑棺都响了,还停什么灵?”

“先把尸体运出去再说!”

秦三爷脸色难看。

他握着手杖,几次想开口,却被周围的哭喊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

福伯走到了灵堂中央。

“各位,都请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

众人听见以后,竟下意识停了下来。

福伯先扶正倒下的纸人。

又把被撞歪的遗像重新摆好。

随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冰块。

动作不急不缓。

“四爷今天刚刚回家。”

“长明灯未点。”

“招魂幡未立。”

“孝服未齐。”

“第一炷香也还没有上。”

他将冰块放回盆中。

抬头看向秦家众人。

“白事若在这个时候中断。”

“亡者无处可去。”

“活人也不得安宁。”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家人未必信玄学。

但豪门家族往往比普通人更看重规矩。

尤其是婚丧嫁娶。

宁愿多花钱。

也不敢少一道程序。

有人低声问:

“可是黑棺……”

福伯道:

“黑棺已经封了多年。”

“刚才的响动,或许是受潮。”

罗天成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你家木头受潮还知道连敲三下?”

福伯转头看他。

“罗先生是玄门中人。”

“自然比我这个普通管家懂得多。”

“只是秦家今日办的是白事。”

“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亡者丢在半路。”

罗天成眯了眯眼。

“普通管家?”

他上下打量福伯。

“普通管家见棺材响成这样,腿不软就算心理素质好了。”

“你倒好。”

“冰块摆得比刚才还整齐。”

福伯低头道:

“秦家这些年办过的白事不少。”

“见得多了,也就不慌了。”

秦若雪听到这话,心口莫名一沉。

秦家这些年。

办过的白事确实太多了。

陈不凡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他还在看手中那枚黑色铜钱。

铜钱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归棺】二字却似乎更清晰了。

福伯安排完其他人,才走到陈不凡面前。

伸出双手。

“陈先生。”

“这枚铜钱是四爷临终握在手中的东西。”

“按照秦家的旧规矩,亡者随身之物,应当留在灵前。”

“还请您交还。”

陈不凡没有动。

“这是收尸牌。”

福伯道:

“无论是什么。”

“终究是从四爷手里取出来的。”

“今日是他头一天停灵。”

“身上的东西不宜带离灵堂。”

陈不凡抬眼看他。

“医院里没有。”

“遗体上车的时候也没有。”

“进入秦家大门以后,才出现在他手里。”

他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它该留在灵前?”

福伯表情不变。

“我不知道。”

“只是按照秦家历年的白事规矩办事。”

陈不凡将铜钱收进黑色布袋。

“那这次改改规矩。”

福伯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继续索要。

只是低头道:

“陈先生是小姐的客人。”

“自然由您决定。”

福伯转过身,继续安排白事。

“招魂幡往左移三寸。”

“脚尾饭换一碗。”

“刚才那碗沾了生人鞋底的灰,不能再用。”

“白烛不要插得太深。”

“今天第一夜,灯火要亮。”

几个帮工纷纷照做。

他甚至走到秦正丰身边,将寿衣右侧的衣襟理平。

秦正丰身上的寿衣共有七层。

福伯准确地从第三层内襟里摸出两张褶皱了的纸钱,取出来。

又让人重新换了六张。

两张放在胸口。

两张压在腰下。

最后两张叠好,放进寿衣内袋。

罗天成看了一会儿,低声问秦若雪:

“他一直负责秦家的白事?”

秦若雪点头。

“福伯在秦家二十多年了。”

“秦家大小事务,他几乎都知道。”

“我小时候就是他照顾的。”

她看着福伯忙碌的背影,眼神稍稍柔和。

“我母亲身体不好。”

“父亲又常年忙公司的事。”

“小时候我发高烧,是福伯整夜守在床边。”

“读书时候,也是他去接我。”

“父亲去世以后,秦家内部有人不想让我进公司。”

“也是福伯一直护着我。”

罗天成挑了挑眉。

“这么忠心?”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秦若雪道:

“秦家就是他的家。”

陈不凡忽然问:

“秦家这些年死去的人。”

“白事都是他负责?”

秦若雪怔了一下。

随后点头。

“基本都是。”

“我父亲的。”

“二叔家大哥的。”

“还有几位旁系长辈。”

“都是福伯操办。”

陈不凡看向福伯。

此时,福伯正蹲在灵床尾部。

他从一个旧木盒里取出一叠纸钱。

只是用拇指一捻,便准确抽出四十九张,平整地压在灵床下面。

罗天成压低声音。

“活人死人一把抓。”

“你们家这管家,管得够宽啊。”

秦若雪有些许不悦。

“什么意思?”

罗天成摊了摊手。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觉得这老爷子业务挺熟。”

秦若雪看向福伯。

那个陪她长大的老人正替秦正丰调整枕头。

动作小心。

神情悲伤。

怎么看,都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福伯是我的亲人。”

白事继续布置。

秦家前院明明十分宽敞。

灵床原本可以放在白棚正中。

可福伯却让人向右挪了半米。

随后又把供桌向左侧调整。

棺材还没有启用,暂时摆在灵堂后方。

调整完后。

秦正丰的灵床,祖祠侧门和那顶黑色帐篷,连成了一条线。

尸体脚尖。

正对黑棺所在的位置。

罗天成站在灵床边,顺着方向看过去,用手比划了一下。

越看越不对。

“谁定的位置?”

秦若雪道:

“福伯。”

“他说前院要留出亲友吊唁的通道。”

罗天成抬头扫了一圈。

秦家前院宽得别说吊唁。

搭个戏台再摆几十桌都够。

“你们这院子停直升机都不挤。”

“还缺半米吊唁通道?”

秦若雪也察觉到不对。

她转头看向福伯。

“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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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床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福伯正让人悬挂白布。

闻言转过头。

“祠堂前院左高右低。”

“四爷又是秦家晚辈。”

“停在右侧,更合礼数。”

罗天成笑了一声。

“哪家的礼数?”

福伯看向他。

“秦家的。”

罗天成走到灵床脚下。

抬手比了比方向。

“灵床往右半米。”

“尸体双脚正对祖祠侧门。”

“侧门后面就是黑棺。”

“你这礼数挺会挑路啊。”

周围秦家人听见这话,纷纷看过来。

福伯依旧平静。

“只是巧合。”

“前院空间有限。”

罗天成摊了摊手。

“你们豪门真有意思。”

秦三爷站在旁边,手杖重重一顿。

“一个灵床位置而已。”

“哪来那么多说法?”

“福伯替秦家操办了二十多年白事。”

“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外人懂规矩?”

罗天成正要开口。

陈不凡却先说道:

“别动。”

秦若雪一怔。

“陈先生?”

陈不凡看着灵床与黑色帐篷之间那条笔直的路线。

“先让它放在这里。”

罗天成转头看他。

陈不凡没有解释。

他倒要看看。

这场白事到底准备怎么送。

傍晚时分。

秦家在外地的亲属陆续赶回。

白棚下摆满花圈。

院门外停满豪车。

殡葬公司送来的纸扎车马被堆在墙边。

纸屋。

纸车。

纸佣人。

甚至还有一整栋按照秦家祖宅扎出来的纸房子。

罗天成站在纸扎豪车旁边,摸了摸车标。

“有钱人家就是讲究啊。”

“死人下去还开豪车?”

一个秦家晚辈低声道:

“四叔生前喜欢车。”

罗天成问:

“烧下去堵车算谁的?”

秦若雪瞪了罗天成一眼。

“你不能少说两句?”

罗天成道:

“我这是替下面做交通规划。”

天色彻底暗下来。

灵堂的白灯全部亮起。

秦正丰的长子秦硕终于从外地赶回。

男人三十多岁。

进门以后便跪在灵床前失声痛哭。

福伯等他哭完,才将一件孝服披在他身上。

“秦硕少爷。”

“该替四爷点长明灯了。”

男人擦掉眼泪,颤抖着接过火种。

灵堂中央。

一盏铜制长明灯放在遗像下方。

按照规矩。

停灵七日。

灯火七日不灭。

福伯亲自扶着他的手,将灯芯点燃。

火苗亮起的一瞬间。

祖祠方向忽然吹来一股冷风。

灵堂白布轻轻晃动。

长明灯的火苗也跟着斜向祖祠。

福伯低声道:

“上香。”

秦硕接过三炷香。

点燃。

举过额头。

对着遗像拜了三拜。

随后插进香炉。

秦家其他晚辈按照辈分依次上前。

每人三炷。

很快。

香炉里便插满了燃烧的线香。

灰白烟雾缓缓升起。

最初一切正常。

可才过一会。

最先上香的三炷香,烟忽然歪了。

烟雾没有向上。

而是从遗像旁边绕了过去。

像被什么东西拉住。

贴着供桌向后飘去。

紧接着。

第二炷。

第三炷。

香炉里所有线香冒出的烟,都开始改变方向。

数十缕烟雾汇聚在一起。

越过秦正丰的遗像。

绕过灵床。

穿过白棚。

缓慢地飘向祖祠侧门。

秦家众人还跪在地上。

没人敢动。

有人抬头看见这一幕,声音颤抖。

“香……”

“香怎么往那边飘?”

秦三爷强撑,道:

“起风了。”

陈不凡走到门窗边。

将白棚四面的帘子全部放下。

又取出打火机。

咔。

火苗亮起。

笔直。

没有半点摇晃。

他举着打火机,在灵堂里走了一圈。

无论站在哪里,火苗都纹丝不动。

可香炉中的烟,仍然不断向祖祠飘去。

“不是风。”

灰白色的烟越聚越多。

最后竟形成一条细长烟带。

它们没有从祖祠正门进去。

而是沿着墙角缓缓下沉。

贴着地面。

一点点钻向黑色帐篷下方。

帐篷外的黄符没有动。

只有最底下一排符纸,像被里面的东西吸住,紧紧贴在黑布上。

秦若雪看向福伯。

“这是怎么回事?”

福伯沉默片刻。

“老宅年久。”

“地下或许存在暗风。”

陈不凡看着贴地而行的香火。

“风往高处走。”

“不会往土里钻。”

福伯道:

“那陈先生认为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香炉前。

伸手捏住其中一炷正在燃烧的香。

将香从香炉中抽了出来。

无论他将香移向哪个方向。

那缕烟始终朝着黑色帐篷飘。

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嘴。

正隔着整个灵堂,用力吮吸。

陈不凡松开手。

线香重新插回香炉。

“只有吃东西的嘴。”

“才会往下吸。”

话音刚落。

灵堂里的长明灯猛地一晃。

火焰没有熄灭。

而是向黑色帐篷的方向弯了下去。

火苗越压越低。

紧接着。

咔。

香炉里第一根香灰断了。

灰白色香灰没有落向桌面。

反而朝祖祠方向倒去。

咔。

第二根。

咔。

第三根。

一根接着一根。

香炉中数十根线香的香灰,竟同时向祖祠倒下。

像跪在灵前的所有秦家晚辈。

隔着秦正丰的尸体。

向黑棺行了一场整齐的叩拜。

“啊!”

一名秦家女眷吓得跌坐在地。

其他人也纷纷后退。

只有跪在最前面的秦正丰长子还保持着上香的姿势。

不是他不想动。

而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双膝牢牢钉在地上。

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爸……”

他惊恐地看向灵床。

“爸!”

灵床上。

秦正丰干瘪的胸口忽然向下塌了一寸。

寿衣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像身体里最后一点残留的东西,也被抽走了。

与此同时。

黑色帐篷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呼——

长明灯的火苗骤然亮了一分。

可那光不是照向秦正丰。

而是透过祖祠侧门,落在黑色帐篷上。

秦若雪看着不断钻入地下的香烟,脸色惨白。

“我们刚才上的香……”

“难道不是给四叔的?”

陈不凡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顺着香烟,一直落向祖祠地下。

缓缓开口:

“秦家这场白事。”

“拜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