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战斗(五)(1 / 1)

叶清风没有再退。

他右手一抬,地上那柄秋水剑“锵”的一声腾空飞起,落入掌中。

剑身湛蓝,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持剑而立,看着那尊越来越近的大佛。

三丈。

两丈。

一丈五。

大佛抬起四条手臂。

叶清风动了。

他身形一闪,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大佛身侧。秋水剑横扫,一道剑光斩向它躯干!

剑光入肉,“噗”的一声闷响,切开一道三尺长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溅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血有腐蚀性!

叶清风眉头一皱,炁注入剑身,将血震开。

他看向那道伤口。

已经开始愈合了。

肉芽涌出,交织,填满——三息,伤口消失了。

大佛的手臂已朝他砸来!

叶清风侧身避开,又一剑斩出!

这一剑斩在它手臂上,切开寸许深的口子。

同样,两息愈合。

再斩!

再愈合!

他连出十三剑,每一剑都斩在不同位置,每一道伤口都在三息内愈合。

那些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剑刚离开,伤口就合拢了。

叶清风收剑后退,落回原地。

他看着那尊大佛,神色凝重。

这东西,几乎是不死的。

寻常刀剑伤不了它,三昧真火烧不了它,伤口愈合快得离谱。

而且那层黏液能腐蚀法器,能熄灭真火,甚至能往皮肤里钻——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盯着它。

大佛也盯着他。

那张笑脸依旧慈悲,血泪依旧流淌。

它没有再进攻,只是站在那里,二十几条手臂缓缓摆动,掌心的眼睛一齐转动。

一人一怪,相隔三丈,对峙着。

......

走廊外,吕阳抱着沈昭月跌跌撞撞往外跑。

沈昭月浑身是血,断了几根肋骨,左臂抬不起来,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靠在吕阳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别……别回去……那东西……”

吕阳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拼命往外跑。

他不知道仙师能不能对付那东西,但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是累赘。

仙师让他带人出去,他就带人出去。

冲出寺庙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吕阳把沈昭月放在门外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寺庙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还有某种诡异的、像无数张嘴同时呻吟的声音。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

走廊里,叶清风和大佛依旧对峙着。

那怪物似乎不着急。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些掌心的眼睛看着他,用那张流着血泪的笑脸对着他。

叶清风脑中念头飞转。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由二十几个僧人的血肉凝聚而成,但它明显不是那些僧人的简单叠加。

那些僧人生前被它寄生,死后血肉回归本体,才凝聚成这个形态。

它来自哪里?

地底那座祭坛?

慧明只是个载体,那些僧人也是。

这怪物才是真正的本体,或者说,是本体的一部分。

那它的本体有多大?

叶清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东西,不是他能轻松对付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识海中,那轮虚幻的太阳升起,洒下明亮的光辉。

这是吕阳带给他的纯阳剑意,不仅可以斩灭心魔,而且也能给他的剑术提供更高的杀伤力。

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东西杀不死?

不是因为它的恢复能力——恢复再快,总有极限。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目前的手段,没有一种能真正伤害到它的本质。

三昧真火烧的是阴邪,但它身上那层黏液能灭火。

剑斩的是血肉,但它的血肉能无限再生。

御剑术、缩地成寸,都只是辅助手段。

原以为自己的攻击手段已经足够了,可这才没多久,便是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妖物。

他睁开眼,看着那尊依旧站在原地的血肉大佛。

既然一剑斩灭不了,那效仿此前的千剑、万剑又如何?

可现在依然有个问题存在,这里压根就没有剑器存在。

但很快,叶清风就笑了,有吕阳在这,还怕什么?

想到这,他淡然一笑。

声音穿透层层墙壁,穿透沉沉夜色,穿透吕阳满心的恐惧和焦虑,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里:

“孽障——”

声音清越,如鹤唳九天,带着某种超然的从容与淡定。

“你肉身不灭,愈合如初,寻常剑法斩不得你——”

顿了顿。

“那便试试贫道这一剑。”

又是一顿。

然后,那声音拔高,如金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贫道有一剑——”

“可化三千!”

“三千之后——”

“复化三千!”

“三千三千又三千——”

“万剑齐发!”

“斩!”

吕阳就站在寺庙外,想起那血肉大佛的模样,就觉得有些恐怖。

不过,看仙师那淡然的模样,定然是有把握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先行离开。

此刻,寺庙内,响起仙师那清越声音,吕阳只觉得浑身的热血直直往上涌。

一剑化三千,何等壮观的剑道神通,仙师果然是厉害!

寺庙内。

叶清风喊出那一长串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装了。

什么可化三千,三千之后复化三千,三千三千又三千。

这分明是照搬佛经里“三千大千世界”的说法,拿来形容剑光数量。

但没办法。

他需要让吕阳相信他会一剑化三千。

而要让人相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得像真的一样。

反正现在自己在他的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

于是他站在那尊血肉大佛面前,面对那二十几条挥舞的手臂。

面对那张流着血泪的慈悲笑脸,气定神闲,字正腔圆,把这段词喊了出来。

喊完最后一个“斩”字,他立刻感觉到手中的剑不一样了。

吕阳信了!

那个小子,在外面听见他喊的话,就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信得毫无保留。

或者说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怀疑过他不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血肉大佛。

大佛依旧站在那里,那张笑脸依旧慈悲,血泪依旧流淌。

那些手臂依旧摆动,那些眼睛依旧盯着他。

叶清风抬手。

挥剑。

第一剑。

一剑挥出,剑光乍现。

那剑光不是一道,而是——

无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