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战斗(三)(1 / 1)

沈昭月靠着墙,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她见过死人。

见过很多。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

二十几个僧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身体崩裂,血肉离体。

他们活着的时候还是人,死了之后,连尸体都剩不下。

那些血肉在半空中汇聚、融合、翻滚。

渐渐凝聚成形。

先是一双腿。

粗壮得不像人腿,像两根肉柱,上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血管还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然后是躯干。

巨大的、赤裸的、血肉模糊的躯干。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和筋膜,一层层包裹着,像剥了皮的牛。

然后是手臂。

不是两条。

是十几条、二十几条。

从躯干两侧和后背上长出来,密密麻麻,像庙里供奉的千手观音。

那些手臂长短不一,粗细不同,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挂着半截僧袍的袖子。

每一只手都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沈昭月靠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看着那尊由二十几个僧人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走廊里,最后一个僧人的惨叫也停了。

那尊血肉大佛已经完全成形。

它站在那里,几乎顶到走廊的天花板。

血肉凝聚的躯体足有两丈高,赤裸的肌肉表面没有皮肤,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筋膜,包裹着底下虬结的肌肉纤维。

那些肌肉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跳动,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搏动。

二十几条手臂从它躯干上伸出来。

有的从肩胛骨位置长出,有的从肋骨间穿出,有的直接从后背的脊椎两侧冒出来。

它们长短不一,粗细分殊,有的粗壮如成年人的大腿,有的细瘦如孩童的手臂。

每一只手都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而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那颗头颅与巨大的身躯相比显得过小,比例失衡得令人不适。

它没有头发,没有耳朵,没有鼻子。

光秃秃的头顶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块。

它有一张脸。

那张脸上,有一张巨大的嘴。

嘴从左边耳根一直咧到右边耳根,嘴唇肥厚,呈暗紫色,像是淤血的颜色。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不是一排,是无数排,从口腔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密密麻麻,像鲨鱼的牙齿。

它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但最让沈昭月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表情。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慈悲的笑容。

那笑容她见过无数次。

在寺庙的佛像上,在经书的插画里,在那些善男信女口中描述的“佛的慈悲”里。

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悲悯,带着宽容,带着普度众生的慈爱。

可这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出现在这个由二十几个活人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脸上——

沈昭月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看见那笑容里,两个黑洞般的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血。

黑色的血。

从眼眶深处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血浓稠得像墨汁,流过那张慈悲的笑脸,滴在它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落在它胸口,没有滑落,而是直接渗了进去,被那跳动的肌肉吸收。

沈昭月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她见过很多邪祟。

山魈野魅,厉鬼冤魂,都不是没见过。

但那些东西虽然可怕,却总有一种“能理解”的范畴里。

它们像野兽,像鬼魂,像某种可以归类的东西。

眼前这个东西,她归类不了。

它不是野兽,不是鬼魂,不是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存在。

它只是站在那里,笑着,流着黑色的血泪。

那种诡异,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

叶清风站在三丈外,盯着那尊血肉大佛。

他没有退。

从这怪物成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观察。

那二十几条手臂,每一只掌心的眼睛,都在转动。它们没有看向沈昭月,全都盯着他一个人。

它在看他。

叶清风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金红。

三昧真火。

他屈指一弹。

一缕金红色的火星从他指尖飘出,晃晃悠悠飞向那尊大佛。

火星极小,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见,但它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火星落在大佛的胸口。

“嗤——”

一声轻响。

火焰燃起!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条走廊!

那朵小小的火星在大佛胸口炸开,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覆盖了尺许方圆!

沈昭月眼睛一亮。

烧起来了!

可下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那团火焰只燃烧了三息。

三息之后,火焰开始收缩。

不是蔓延,不是扩散,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制,一点一点,往中心坍缩。

大佛胸口那些跳动的肌肉上,渗出一层暗红色的黏液。

黏液覆盖在火焰燃烧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焰越来越小。

金红色变成暗红色,暗红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一缕青烟。

灭了。

叶清风看着那团火焰彻底熄灭,眉头微微皱起。

三昧真火,无物不燃。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用得最顺手的本事。

凡是阴邪之物,沾上就燃,燃了就灭。

他从没见过能熄灭三昧真火的东西。

那层暗红色的黏液……

他盯着大佛胸口。

火焰熄灭的地方,肌肉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黏液正在慢慢渗回皮肤底下,像活物在蠕动。

“有意思。”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