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人左,纸人右(1 / 1)

纸页之间,还能看到用朱砂描绘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颗“头”滚落在地,依旧是纸做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怪响。

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倒地瞬间,纸身开始自燃——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磷火,迅速将纸身吞噬,化作一撮黑灰。

从叶清风说“砸场子”,到侍女纸人身首异处,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满厅宾客,终于反应过来。

“啊——!!!”

第一声尖叫,从一个富商怀里的小妾口中迸发。她指着地上那颗还在蠕动的纸人头颅,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杀人了!!杀人了!!!”

“是纸人!那侍女是纸人!!”

“鬼!有鬼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宾客们尖叫着从座位上跳起,桌椅被撞翻,杯盘摔碎一地,酒菜汤汁泼洒得到处都是。

人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有的往门口冲,有的往楼上跑,有的直接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整个揽月舫一楼,乱成一锅粥。

叶清风却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他左手一翻,掌心向上,指尖轻轻一搓。

“噗。”

一点火星,在他指尖亮起。

那火星极小,小得像夏夜里的萤火,橙红色,暖暖的,看起来毫无威胁。

叶清风屈指一弹。

火星飘飘悠悠,飞向大厅中央那座半人高的舞台,落在猩红地毯上。

“轰——!!!”

火星触地的瞬间,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燃烧——纯粹的、炽烈的、金红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火山,瞬间吞没了整座舞台!

那火焰并非凡火,没有黑烟,没有焦臭,反而透着一种神圣的灼热感。

所过之处,猩红地毯化作飞灰,木质舞台梁柱发出“噼啪”脆响。

却不见烧焦,而是如同被净化般,褪去一层污浊的灰黑色泽。

火焰迅速蔓延。

沿着地板,爬上梁柱,舔舐墙壁。

诡异的是,这火焰似乎有灵性——只烧那些附着阴邪之气的东西。

普通桌椅、杯盘、宾客掉落的衣物,火焰绕过不燃。

但若是纸扎装饰、某些特定位置的壁画、甚至几个跑得慢的侍女沾上火星,立刻剧烈燃烧,在尖叫声中化作纸灰!

“三昧真火。”叶清风朗声道,“专焚阴邪。”

林镇远和赵大莽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饶是二人江湖阅历丰富,此刻也是手心冒汗。

他们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龟公、打手,此刻已经反应过来。

正从各个角落朝门口涌来,手里提着棍棒、短刀,眼神凶厉。

但更让二人心惊的是宾客中的异状。

混乱中,有几个女子跑着跑着,脸上的妆容忽然融化,露出底下黄纸的本色。

有龟公撕开外衣,里面不是血肉,而是用竹篾撑起的纸骨架。

甚至有一个胖富商怀里搂着的美人,在火焰逼近时。

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如漏气般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画着美人图的薄纸,飘落在地。

“这……这揽月舫里,到底有多少纸人?!”赵大莽声音发干。

叶清风没有回答。

他持剑立于门口,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试图冲出大门的人。

火焰已经蔓延至半个大厅。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金红色火光将叶清风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青灰道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救命!让我出去!!”

一个穿着锦袍的富商连滚爬爬冲到门口,怀里还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看上去楚楚可怜。

富商看到叶清风,如同看到救命稻草:“道长!道长饶命!让我出去!我有钱,我给你钱!!”

叶清风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玉剑一横,拦住去路。

“你可以走。”他淡淡道,“她留下。”

富商一愣,怀里的女子顿时哭得更凶:“老爷!不要丢下我!求求您!”

“道长,这……”富商面露难色。

“她是纸人。”叶清风的语气没有波澜。

“什么?!”富商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子,那女子泪眼婆娑,使劲摇头。

“老爷,我不是!我不是纸人!这道士杀人杀疯了,您要信我啊!”

富商犹豫了。

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

那不是人手,而是一只用纸折成、涂着红指甲的利爪,直插富商心口!

“噗!”

利爪入肉三寸,却被一层突然亮起的淡金色屏障挡住。

是叶清风袖袍一甩,一道无形气墙护住了富商。

女子尖叫一声,抽身后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开始扭曲融化,露出底下黄纸的本相。

纸身表面,朱砂符文闪烁幽光。

“你看清楚了?”叶清风看向惊魂未定的富商。

富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冲出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纸人女子见身份暴露,厉啸一声,十指化作十根尖锐纸刺,朝叶清风扑来!

叶清风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铁剑随手一划。

淡金色剑光掠过,纸人女子僵在原地,随后从中裂开,化作两片燃烧的纸屑,落地成灰。

这一切,都被尚未逃出去的宾客看在眼里。

恐慌之中,又添了一层更深的恐惧。

原来身边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那些殷勤周到的侍女,竟有许多根本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纸偶!

“真人左,纸人右。”叶清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压过火焰燃烧声与尖叫声。

“贫道在此,只诛邪祟,不伤无辜。自认是人的,从左侧出门;纸偶邪物,若敢靠近——”

他剑尖一点,一缕金红色火焰在剑锋跳跃:

“形神俱焚。”

话音落,门口自动分开两条路。

林镇远和赵大莽持刀立于左右,刀身映着火光,面色冷峻。

他们身后,是敞开的揽月舫大门,门外是清冷的街道夜色。

而门内,是熊熊燃烧的金红火海,是哭喊奔逃的人群,是纸偶现形时的凄厉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