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与斯大林的交谈(1 / 1)

瓦列里从西伯利亚回来那天,莫斯科刚下过一场小雨。

因为已经快要步入十月份了,现在城里的空气潮而冷,像一层薄薄的玻璃。

他刚把行李放回家,还没来得及和冬妮娅说上几句,电话就响了。

是斯大林亲自打来的。

在电话里,斯大林的声音非常温和:“你回来了就好,明天傍晚处理完工作,到别墅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在饭后消消食,我们走走。”

瓦列里当然不会拒绝,现在正是继续学习的好机会:“没问题,斯大林同志 ”

他没问走哪儿,也没问走多久。

毕竟斯大林说是“走走”,但他肯定从来不只是普通的走走,肯定是有事。

“怎么,斯大林同志,找你有事?”冬妮娅如同一只跳舞的精灵,撞在瓦列里的怀里。

“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我可以好好陪你。”

“好哎!那我们今晚就不要睡觉了,我可是期待了很久今晚的战斗。”

“呵呵,我先说好,冬妮娅,你才是挑战者。”

“喂喂,不要让我太过期待了啊。”

…………

第二天傍晚,瓦列里独自乘车去了斯大林在莫斯科近郊的大别墅。

这次,没有勤务兵跟,也没叫谢尔盖。

毕竟是一次私人会面。

冬妮娅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短大衣,里面是那件冬妮娅新给他织的灰羊毛衫。

车停在铁门外,他下来,看见斯大林已经站在花园里,正用一把小剪子慢慢修一丛玫瑰。

那花开得不算好,几朵半开,几朵已锈边。

看起来有点蔫吧,应该是冷的。

斯大林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像是早就猜到了是谁来,便开口道:“你看这玫瑰,我养了它一个夏天,开得还没有你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野花好。”

瓦列里走过去,言语中带着笑意:“它能活着,就是好的,斯大林同志您的手艺很精致,纯粹是莫斯科冷的太快了,这不怪任何人。”

斯大林笑了一声,放下剪子,拿手帕擦手:“你这张嘴,越来越会哄老人。”

他把手帕塞进衣袋,抬了抬下巴:“走,陪我绕一圈。”

两人便沿一条铺着碎石的窄路慢慢走。路两边是白桦和几丛风干的绣线菊。

风吹过,叶子落得满地都是,像谁把旧信撕了又撒。

起初他们只谈天气和花。

斯大林问他西伯利亚冷不冷,粮食够不够,那里的工人们能不能过冬。

瓦列里基本上拣实在的说,路还在修,井还没全清,学校太远,安置点里的德果人和当地人也还需要时间磨合。

斯大林听得很慢,随后语气认真的说道:“从前我也想过往东边看,可那时西边的事总是更急,你倒好,自己去了一趟,做的不错。”

瓦列里挠了挠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您那时没空,现在轮到我了。”

斯大林侧头看他一眼。

“你能有这份心,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以后苏联都要靠你了。”

“我明白,请您放心吧,斯大林同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夕阳从两棵白桦中间斜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在暮色里慢慢漂的岛。

走了一会儿,斯大林忽然问:“你怕不怕?”瓦列里一愣。

这种问题,很少有人问他。

瓦列里看着斯大林:“怕,我怎么不怕?以前怕输,现在怕慢。”

斯大林点点头:“我年轻时候也怕慢,所以总想把所有事都抓到手里,可抓得太紧,有些东西就消散了。”

他脚步放慢,像在等瓦列里跟上来。

斯大林看着远处的夕阳:“我这几十年,做过很多决定,有些你们在书上能看到,有些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指望谁替我开脱,也不求谁原谅。可我有一样东西不后悔,我信你。”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事。

瓦列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我也怕辜负你,辜负其他人。”

斯大林摇头:“你只要记住你回来那天,在红场上看到的,他们不是为你一个人鼓掌,他们是为自己能活下来,还能接着活,鼓掌,也是为了苏联获得新生而鼓掌,你把这点记住,就不会迷路。”瓦列里点头。

他们走到花园尽头,那里有一条旧木椅。

斯大林先坐下,像真有些乏了。

瓦列里也坐下。

两人并排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渲染的金黄色的天。

斯大林感受着脸上的微风:“我这几十年,身边能说真话的人不多,贝利亚会看脸色,莫洛托夫也是,朱可夫脾气大,可也不敢真顶我,只有你,还没当上元帅,就敢顶我。”

斯大林说着自己先笑了。

瓦列里也笑:“我当时以为您会毙了我。”

斯大林偏过头,像真有那么回事地想了想:“差一点。”

两人都笑起来。那笑声很短,像风从树梢上过。可它让这园子忽然不那么冷了。

暮色渐重。

斯大林没叫人来点灯,也没起身。

他望着远处,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可能看不到你把所有事办成了。可我坐在这儿,心里很安心。”

瓦列里没说话,只伸手,在老人胳膊上轻轻一握。

斯大林没躲,反而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园中那几丛未开好的玫瑰:“等夏天,你要是还在莫斯科,就再来,到时我们把这几枝剪了,插到你办公室里去。”

瓦列里很温和的说道:“好。我带冬妮娅一起。”

斯大林哈哈笑着点头:“带来吧,她应该也会很喜欢玫瑰,到时候你们也要结婚了。”

风又起,吹得他们脚边的落叶沙沙地转。

瓦列里抬头,几颗星星已经在天幕上现出来了。

他想,这条散步的路不长,可他和这位老人,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到了这儿。

以后的路,还长。

可至少今晚,他们坐在同一把旧木椅上,看同一片天。

这一天,未来没有人记进档案,也不会有哪份文件写下来。

可瓦列里会记得。会记得这个黄昏,记得这些句子,记得斯大林说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的样子。

那是一位老师,把最软的那部分信任,交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