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悬在头顶的黑洞里到底在进行怎样的交涉,他不知道。那黑暗如同一口被封死的深井,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希望都在落入它之后彻底消失,连一丝回响都不曾留下。银河天道的声音自从扎入那黑洞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如同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所有的涟漪都已经消散,只剩下那片重新合拢的、沉默的水面。
但梧桐的话讲得再清楚不过——瓮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将话讲得这么明了。这个小三星系的意识,此刻正披着梧桐的皮,站在所有仙人的头顶,俯瞰着这场被她等待了太久的盛宴。
看着这通天彻地的巨大身形,凌河心思电转。这小三星系的意识已经占据了主导,那梧桐仙的意识不知还有几分存在。他尝试在她的目光深处寻找一丝属于那棵老树的灵魂——可除了那层如同翠玉般的光泽外,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但她却愿意为梧桐的存续而妥协——既然小三星系的利益与众仙并不冲突,那么重元大陆的未来便不是一片黑暗。她想要的是宇宙的主宰权,是星系之间那场无声战争的胜利,而不是让重元大陆变成一片焦土——至少目前不是。可谈判需要筹码。如同一场赌局,手上没有牌的人只能任人宰割,而凌河,此刻正在清点自己手中仅剩的那几张牌。
凌河把心一横,如同一个已经走到悬崖边上的人,终于不再回头张望。他看向江晚,又看向烟如柳一众。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交付某种不可逆转的委托时的郑重——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让对方看见。
江晚立刻心领神会,如同一根被拉满的弦,在接收到那目光的瞬间便弹了出去。她催动秋水,隐去身形,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空间在她脚下无声地折叠,下一瞬,她已来到妙珠身旁。
一道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打开,如同一道正在被撕开的布帛,边缘平整而光滑。江晚将烟如柳、妙珠、佘凝霜、敖茹、涂山玥、风盈、凰嫡——以及飞舟上苗娇?与阳露的遗体——瞬间带入其中。
光影变幻间,如同一幅被快速翻动的画卷,所有人忽然出现在逆火的飞舟之上。
芏白、苞荳、星火见江晚前来,立刻施礼。孤月与香蕾也含笑抱拳,可那笑容中还带着尚未散去的紧张,如同风暴刚过时天边那一线尚未褪去的灰云。
烟如柳急切道:“为何把我们带离战场?”她探出神识,想要抓住凌河的身影,可距离太远,那身影异常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正在流淌的水面,无论她如何聚焦都无法看清。
江晚只是对着逆火一拜,红衣在风中微扬:“还请前辈护她们周全。”
逆火微笑着看着江晚:“凌河想要干什么?我不觉得你们能有胜算。”
江晚一身红衣似火,头上的花环也燃烧了起来,那些七色的小花在火焰中绽放又凋零,如同一场被压缩在方寸之间的四季更替。她看着远方战场的方向,心中无比坚定:“一切法相皆为空。我心中认定,大哥此举必有深意。不论刀山火海,也要与他共同进退。”
逆火看向飞舟上的众人,个个面露忧色。她们或担心心上之人,或担心这未卜的前程——那些目光如同正在黑暗中摸索的手,每一只都在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却什么也握不住。他摇摇头,如同一个看尽了太多棋局的人,已经不再对任何一步棋感到意外。
“道火炽,玄冰融,天河决,四极颓。众生渺渺,尽化涸辙之鲋。要保住他们,并不是我之所责。”
江晚看向妙珠一众,目光平静如水:“人各有命,大不了——我们共赴黄泉。”
梧桐看着消失的江晚一众,不屑地轻笑。那笑声犹如冥府吟唱,引得寰宇震荡,空间之术能逃得了小命,却改不了时局……凌河也哈哈大笑起来。他为笑而笑,声音尴尬至极,如同一根被折断的树枝被人硬生生接回原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生硬与突兀。但他做到了打断她的效果,如同一根针扎入正在膨胀的气泡,虽然力道不大,却恰好戳在最脆弱的地方。
“小三天道!听你的意思,你也是有情有义之辈!你已答应梧桐永生,既然他木魄已毁,让鸣鹂让出仙魄也行——这主我来做!不过不知那梧桐的仙魂还有几分没有被你吞噬?能不能让他出来让我们见见?”
小三天道又是一阵呵呵怪笑,那笑声如同冰面上滑过的风,带着一种轻蔑到不愿掩饰的傲慢。她弯下巨大的腰肢,如同一棵正在俯身的大树,诧异地看着凌河:“你做得了主吗?”
玲珑仙子大怒道:“他做不了主!”
小三天道道:“你听,有人不愿意了。要不你俩先打一架,你若胜了,再与我谈?”
凌河看了一眼凌土,使了个眼色。那目光如同一枚被轻轻推出的棋子,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只需要对方看见它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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