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下,风劲浪急。
那座最高的海岛如同一枚矗立在海中的黑色獠牙,任凭狂风拍打、巨浪冲刷,它自岿然不动。岛巅之上,烟如柳与妙珠盘膝而坐,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们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一左一右,守在玲珑塔两侧。
玲珑塔青光流转,九条青链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那声音如同一首永不重复的歌谣,每一个音节都不同,每一段旋律都像是即兴之作。塔身的青光时而明亮如日,时而又收敛成一点微光,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在自己的节律中起伏。
妙珠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射向东方。那海岸线上,一条数十丈高的海墙正滚滚而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遮天蔽日,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海墙所过之处,浪花碎裂,水雾漫天,周围大大小小百座岛屿尽被淹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海面上抹去。
海潮虽高,却不及这孤峰岛的一半。那巨大的海啸从她们身下经过,咆哮着、翻涌着,却没有在这片海域形成实质性的灾害。海水在岛基处被劈开,分成两股,从岛屿两侧绕过,如同一把无形的巨刀将海啸斩成了两半。
可烟如柳和妙珠都知道——这海墙如果拍在陆地上,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百姓遭灾。
妙珠看着东方,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竟会引起如此巨大的海啸?我的神识覆盖百万里方圆,并没有发现有炼虚境以上的修行者争斗。看来这海啸的爆发之地,离此更远。”
凌土的声音从玲珑塔中传出,沉闷而笃定:“这海啸是因琥珀秘境的崩塌引起的。从琥珀秘境爆炸到现在,已过了一日一夜。风盈、苗娇?、阳露,全都消失不见了。连接凌河的断彩,也已不知去向。”
塔中众仙闻言,全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青链的叮当声还在继续,如同一首不变的背景乐。
烟如柳手指搅动着衣角,紧咬着嘴唇,打破了那压抑的沉默:“要不……我散掉修为,进入天门……”
话还没有说完,妙珠便摇头打断道:“你就不要添乱了。凌河在里面都无法给我们传递消息,你进去,只是想和他作伴吧?”
烟如柳俏脸一红,如同被说中了心事。她飞身而起,向西而去,追逐那刚离去不久的海啸,不停地发动攻击。“轰隆”之声在远方接连爆起,浪花飞溅,水雾翻涌,仿佛是在平息海潮,又像是在发泄情绪。她的身影在雾气中忽隐忽现,如同一只追逐海浪的海鸟,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妙珠看向东方,目光坚定:“我去看看那事发之地,寻找一下风盈的下落。”
她飞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她的身影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转瞬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玲珑塔中,众仙或躺或坐,轻松懒散。没有消息,那就等消息——耐心等待有时是成功的必要条件,而焦急地寻求解决方案,有时反而会将事情搞糟。他们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酝酿着足以改变天地的力量。
嫜婷、白岍、玲珑、妄舒,重新支起了麻将。
老式的自动麻将桌,“哗啦啦”地响起洗牌的声音,让这众仙相聚的神圣塔中显出一种怪异的世俗气息。四双纤纤素手在牌桌上翻飞,码牌、摸牌、出牌,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演练一套古老的功法。
“三条。”嫜婷打出一张牌,面无表情。
“碰。”白岍伸手拿过那张牌,又打出一张,“五筒。”
“杠。”玲珑从牌墙末端摸过一张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杠……再杠……”她连杠三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杠上开花!”
妄舒翻了她一眼:“你牌品真差,赢了就笑成这样。”
玲珑把面前的牌一推,笑道:“牌品差怎么了?我人品好就行。”
鸣鹂和珞玑拿出笛箫,吹奏起来。悠扬的碧海潮声,从塔中传出,涤荡千里,穿透海风,穿透巨浪,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看不见的音律之毯。那曲调如同潮水般起伏,时而高亢如浪尖,时而低沉如海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融入了它的节奏之中。
江晚也取出口琴,布鲁斯蓝调的音律如同海风拂过海岛,带着一种慵懒的沧桑感,与笛箫的清越形成奇妙的呼应。三种音色——笛的清、箫的沉、口琴的涩——在海面上层层荡漾开来,如同三个灵魂在对话,彼此倾诉着不同的故事。
她此时的心态无比轻松。她收回了在这重元界所有的分身,那些曾经分散在各处的意志碎片如同一片片落叶被风吹回,重新凝聚成完整的她。艺仙如同凝固的花火,在她发髻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时间冻结在了那里,连翅膀上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
她头上的花环流转着光芒,那一朵朵颜色各异的小花不停盛开,又不停转换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循环往复,仿佛永远不会衰败。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在方寸之间演绎着永恒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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