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宇看着那具正在火焰中化为焦炭的残骸,又看了看李明轩那沾染着灰烬的侧脸,双手攥紧了扶手。
他仿佛脱力般地靠回了轮椅的椅背上,瞳孔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疲惫地随意挥了挥手,路面上碎裂的石块在念力的牵引下聚拢,将那具焦黑的尸体草草掩埋。那微微隆起的石堆,像是一座潦草的无名墓碑。
李明轩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人群。在与梦宇擦肩而过时,他只轻声留下了一句话:
“继续赶路吧。”
人群中,筝筝探出半个小脑袋,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天真而又好奇地问道:“明轩哥哥,那个坏鸟鸟被打跑了吗?”
“嗯,被打跑了。”李明轩将眼底的冷厉敛去,换上了往日那副阳光的笑脸,“大家跟紧!前面再穿过两个街区,就安全了!”
耿鬼出乎意料的出手,让两个少年的争执按下了暂停键。
梦宇望着前方李明轩的背影,将心头万千翻涌的思绪压下。比起口舌之争,现在最要命的是如何把这几百号人活着带到安全区。
队伍继续前进。可李明轩和梦宇之间除了交接必要的敌情外,再也没有过一句多余的交流。
陈斌原本还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可天空中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袭来的敌人,逼得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防守中,也无暇顾及两人了。
明明正值正午,可青城市的天空却被成千上万的鸟群彻底遮蔽,让整座城市比深夜还要昏暗压抑。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狂暴的野生宝可梦还是杀红了眼的人类,都已被彻底裹挟进了疯狂的情绪中,出手之间再无任何顾忌。
高空之上的战场,已然化作了绞肉机。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李明轩的脸颊上。他起初还以为是雨,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传来的滑腻和触目的猩红,让他意识到不对。
这哪里是雨,分明是天上下起的血!
半空中,残破的羽毛与血雨一同纷纷扬扬地洒下,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防空战的惨烈。
李明轩抬起头,想寻找白一凡的身影,但密密麻麻的鸟群阻挡了视线,别说白一凡了,连那些那些一同飞上高空的训练家们的身影也看不见。
“师父……”
强行压下心头对白一凡的忧虑,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明明才过去了短短二十分钟,他却感觉像是在炼狱里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这昏暗如夜的天幕下,喷火龙喷吐出的幽蓝火柱,既像灯塔般为沿途逃难的人群指引了希望的方向、吸引了更多的幸存者汇聚,却也如黑暗中的火炬,招惹来了越来越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又是一波飞叶风暴将俯冲袭来的鸟群打乱阵型。
狂风散去,君主蛇忍不住微微喘息,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态。
它有点记不清,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释放飞叶风暴了。
但当察觉到李明轩投来的关切目光时,君主蛇立刻扬起下巴,强行压下那抹疲惫,依然摆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少年心中发酸,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走上前,心疼地用袖口擦了擦它脸上的灰尘。
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李明轩早就将沙基拉斯、尖牙陆鲨这些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新队员收回了精灵球。眼下战斗的烈度,已经不是它们能参与的了。
可与之相对的,是他们这支逃难队伍的人数,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到了三百多人!
而队伍里真正拥有战斗力的训练家,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有十个人。
不过好在,他们总算熬到地方了。
青城市第二十二中学。
看清目的地全貌后,李明轩紧绷的眉头却没有舒展。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合适的避难地方。
往日里本该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此时驻扎了一支荷枪实弹的军队。
沙袋堆砌成了环形掩体,冰冷的铁丝网封锁了围墙,构成了一道简易防线。
门口警戒的哨兵在看到李明轩这支逃难队伍后,立刻吹响了急促的哨音。很快,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便持枪冲了出来,在两侧建立起人墙,将人群迅速接应了进去。
踏入校园大门的那一刻,逃亡了一路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很多人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算是安全了。哪怕,是暂时的。
“辛苦了!同志!”
为首的一名武警军官快步上前,对着领头的李明轩等人敬了一个军礼。
在与他短暂的交谈中,李明轩才了解到,这里只是刚刚建立的一个临时集结点,主要用于快速收拢周边街区的平民。
等战线稍稍稳固后,政府还会统一组织他们继续向更安全的地方转移。
校园的室内体育馆,此刻成了临时的安置点。
由于事发过于突然,连这支武警小队也是刚刚奉命抵达不久,物资匮乏,惊魂未定的人们只能席地而坐。
李明轩一眼扫去,人群中有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想必是原本就被困在学校里的学生。也有像他们一样,浑身灰头土脸从外面生死线上逃进来的幸存者。
但无一例外,那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给,快擦把脸吧。”
一名手臂上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女医疗兵走了过来,递给李明轩几条干净的冷毛巾。
“谢谢。”
李明轩双手接过,想要先给君主蛇它们擦一下,可一支藤蔓反手就将冰凉的毛巾用力捂在了少年的脸上。
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刺透皮肤,少年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整个人也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
然而,当少年把毛巾拿下,露出那张被拭去血污与硝烟灰尘的脸庞时,医疗兵小姐却愣住了。
她呆呆地盯着眼前李明轩、周丹彤和梦宇的脸。
就在刚才,她在给伤员包扎时,从那些获救的人口中,听闻了这几位训练家在一路上是如何过关斩将、护住几百人周全的。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些被几百个人寄予了信赖的“主心骨”,擦去满脸的战火与血污后……
居然只是几个看起来甚至还未成年的、稚气未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