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顿了一秒。
其实这句话林洛意外吗?
当然很意外了,意外的要死。
因为他也没想到,柳妍商这个人的阅历挺多的,所以当他听到做三的时候其实还好。
但是奈何最后这一句话他也是实在没有绷住。
这个称呼本质上在特殊的情况下是带点暧昧的,而柳妍商很多的阅历其实就是浅尝辄止的,所以就算是真的是那种有些阅历的大姐姐,但也是本质小妹妹。
所以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人家也算是豁出去了。
“你脸好红。”
林洛顿住。
柳妍商低着头,身体微颤。
“我……我豁出去了!”
“是这样的,非常感谢,但是我好歹也是当妈的人了,所以算了。”
柳妍商想到了那个雷霆到了极致的霍家。
“那我也叫你妈妈?”
“不行。”
林洛摆手,这样子也挺暧昧的。
“为什么啊?”
柳妍商有点受伤,可怜兮兮的开口。
“难道全世界就我不可以吗?”
柳妍商真的有点伤心了,以她的酒量来讲,她是不应该醉的,但是现在,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和所看见的人,都没有让她不醉的原因。
她清醒着能说出来这些话吗?当然是肯定的,这就是她清醒说出来的,但如果现在一个人问她醉了吗,她肯定会回答我醉了。
因为酒后吐真言,醉时见人心。
只是简单的一个称谓,对于她来讲,就像是一个女孩有天大的慰藉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足够完整,每个人出生就像是一个需要拼接的乐高小人一样。
脑袋加身体,就像是他的身体和灵魂,家庭,财富,爱人,自由,就像是它的四肢,一个人失去哪一个都算不上完整,但是想要拥有,却要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所以大家就都残缺的活着。
把双手都放在地上,一前一后,也可以像腿一样运动,但那毕竟不是腿。
柳妍商发现了,发现了林洛就是她的一双腿。
她如果选择了别的男人,那就是家庭,而她选择了林洛,可以同时拥有爱情和家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在自己空虚无助哭诉的那天,林洛像一个天使一样坐在她的身旁。
人看见爱人肯定是自卑的,因为自己残疾,觉得配不上他,但是拥有了他,自己也可以摆脱残疾了,这也是很多人勇气的由来。
她看着林洛,心中无比的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名字。
不是名分,而是名字。
“这辈子我们肯定是不可能了。”
柳妍商陡然开口,看着面前连脸都没有红的林洛。
“但是……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林洛了然,笑着点头。
“嗯。”
这次林洛不再说话了。
“我有让你迟疑吗?”
柳妍商开口,眼神中带着希冀。
这是她最后的一个要求。
“嗯。”
林洛一点也没有犹豫。
“我跟你玩个游戏。”
听到林洛这句话,柳妍商笑着点头。
“好啊,你说吧。”
“咱俩打个赌,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吃零食,我就叫你爸爸,我要是吃零食了,你叫我爸爸,怎么样?”
柳妍商顿了两秒,笑出了声。
“你心有点太软了,我以为你会一把直接拒绝呢。”
“其实我拒绝了,我没有太狠,可能是因为别人也是人吧。”
林洛笑的很开心,柳妍商也开心的不行。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包甜味小零食。
这包零食到了林洛手上,林洛会心一笑。
“你不愿意伤害我们吗?”
“我认识你们难道是为了让你们被我伤害的?”
林洛当着柳妍商的面吃了一口,等到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才选择了转身离开。
背影并不决绝,甚至有点软,那是他在和前世的自己打架。
没有迟疑,只是感叹他的阅历太少了,在他最孤独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经历。
“可是人只要存在……就不可能不伤害啊……”
柳妍商闭上眼睛,她只感觉眼泪甜的吓人。
于她而言,人生中硬要形容一句话,便是一见林洛误终生,这辈子也没有办法了。
她只看着林洛远去的背影,想到了自己这一刻一点也不畏惧的勇气。
她其实有想过,自己这样的人,到老了的时候,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依旧是红棕色的头发,跟同样老了的林洛站在沙滩上,远远的回忆着两个夜晚。
一个是绝望后诞生的希望,一个是另一个做下决定的勇气。
她的皮肤细腻,如羊脂嫩玉一般,姣好的身段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她精挑细选的衣服完美的贴合在她的身上,不仅仅只是风情万种,更有种白里透红的干净。
这样的身体,怎样也让人想不到老去的样子,就像是她也想不到自己和林洛只有两个人站在沙滩上的样子。
因为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她也终于知道了,爱来临时,人的愚蠢,决绝,和自卑。
这是她的人生,阴差阳错的那般,漂泊着寻找着最后的归宿。
人常说,小时候遇到的小王子小公主,挥舞着小木剑也可以让人印象深刻一辈子,而她见到的太晚了,她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如果那个小王子早在她幼小的时间出现,她一定会选择抓住他。
但这就是人生,一个怯懦的人无数次错过自己的港湾,一个勇敢的人在水里无助的沉浮到死。
柳妍商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贯穿一生,但是没有人选择阻止。
多少年以后,林洛和李楠羲的孩子背起书包走进了校园,两人也愈发成熟,感情从美妙的气泡水变成了一杯醇厚的老茶,她仍旧一个活在世界上,不断的烫染着保留着红棕色的头发。
她是两人孩子最喜欢的阿姨之一,最喜欢听那个孩子管她叫姐姐。
她把爱情和家庭,用另一种干脆利落却又偏执的行为,保留了下来。
她没有扭头,不再看那身后平静的海水,只是一个劲往回走,红棕色的头发刺破黑夜,直到临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