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我要知道,华是怎么死在你们手里的(1 / 1)

茶香袅袅,在寂静的屋子里氤氲开来。

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沸水中舒展沉浮,像是挣扎在时光长河里的故人。林朝雨的手悬在壶柄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壶嘴倾斜的角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滴茶水溅落在檀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师伯,请。

她将那只白瓷茶杯推过去,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林梦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入口回甘,是太虚山巅特有的那股子冷冽气韵。可此刻尝在嘴里,却莫名泛着一股苦涩。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的林朝雨身上。

林朝雨垂着眼,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林梦那双紫色的眼睛。那双眼像是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明镜,只需轻轻一扫,便能将她心底那些腐烂的、发脓的罪恶照得无所遁形。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却更衬得屋内死寂如墓。

林梦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华身后、一板一眼练剑的大弟子。二十年过去了,林朝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剑招练不好而偷偷抹眼泪的小姑娘,她成了一派掌门,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太虚剑首。可此刻,她坐在那里,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朝雨。林梦忽然开口。

师伯……林朝雨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弟子在。

你抖什么?

弟子……林朝雨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想说弟子没事,想说只是山风太凉,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林梦手中的茶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太虚山上的雾浓得化不开,师父倒在血泊里,那双总是温和注视着她的眼睛,最后看向的是漆黑的夜空。

师伯,我……

林梦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出事了,对吗?

啪——

林朝雨手中的茶盖滑落在地,碎成两半。

屋子里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朝雨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片,那裂开的纹路像极了她这二十年来支离破碎的心。她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要对林梦说。

说什么?

说师父死了?

说师父是被她们七个亲手杀死的?

说她们太虚七剑,联手弑师?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每一个字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更何况,师伯与师父是挚友,是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知己。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是。

良久,林朝雨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瓷的杯壁上传来细微的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从杯底蔓延开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抽干,才能压住那从心底深处翻涌而上的、尖锐的刺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华现在在哪?

这句话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朝雨的心上。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太虚山顶的电闪雷鸣,师父白衣染血,从太虚山的悬崖上坠落。那抹白色的身影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鹤,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她们七个人站在崖边,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师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朝雨。

林梦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拉回。

林朝雨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林梦的视线。那双紫色的眸子依然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像是藏着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窒息的沉寂。

她知道,瞒不住了。

从师伯踏入太虚山的那一刻起,从她喊出那一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二十年的谎言,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全都到了尽头。

咚——

一声闷响。

林朝雨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她挺直了脊背,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师伯……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说完,她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口的丧钟。

弟子知错。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棺椁。

此事……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是弟子鬼迷心窍,是弟子大逆不道,是弟子……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师伯,她抬起头,额头上一片刺目的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怎么处罚朝雨,弟子……都甘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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