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还未散尽,将山脚下的小镇笼罩成朦胧的灰白色。炊烟从低矮的屋顶袅袅升起,混着面包的香气和牲畜的嘶鸣,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古老的画卷。
林梦坐在山崖边的青石上,白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望着底下的小镇,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那片平凡的烟火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林姨,都准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让她心口发紧的、近乎熟悉的等等。
林姨?
林梦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薇拉——金褐色的长发被束成利落的发髻,身上穿着便于旅行的猎装,眼眸里盛满了某种让她无法忽视的、近乎无辜的——
清澈。
……薇拉。
林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危险的——
温柔。
她站起身,黑色的斗篷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一步一步朝着薇拉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正在缓缓收紧的——
绞索上。
薇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山崖边缘,再往后就是万丈深渊。
林、林姨……?
薇拉啊,林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嘴角弯着一个让薇拉脊背发凉的、近乎完美的微笑,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叫我——
她凑近,紫色的眼眸直直望进薇拉眼底,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让她无法回避的、近乎灼热的视线
我还很年轻的。
薇拉紧密着唇,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过去十几年、也依然没有变化的脸。
说实话,就算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薇拉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仅仅只看外表,眼前的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要年轻一些。
那白皙的肌肤,那清澈的眼眸,那没有一丝皱纹的面容……
我觉得,薇拉深吸一口气,决定为自己的小命辩解一下,一直叫林梦大人之类的,太生疏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个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神秘的女子。
在怎么,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某种让林梦微微一怔的、近乎固执的——
认真,林姨您,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算是我的长辈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像是一条正在缓缓沉入深渊的、溺水的鱼。
林梦望着薇拉,望着她眼底那种让她既无奈又好笑的、近乎天真的执拗,忽然——
叹了口气。
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薇拉瞬间放松的、近乎宠溺无奈。
不过薇拉,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危险的——
转折,这个称呼……
是谁教你的?
林梦虽然脸上维持着微笑,但仔细看,那表情有些……
皲裂。
像是某种精致的瓷器,正在被无形的力道缓缓挤压,发出细微的、濒临破碎的——
声响。
是老师让我这么称呼您的,薇拉不假思索地说道,金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让林梦表情彻底僵住的、近乎纯真的坦诚,老师说,您是她的姐姐,就应该这么称呼您。
……是吗?
林梦维持着微笑。
但仔细看。
仔细看。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更加本质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身后缓缓崩塌的核善。
林姨——怎么这么久?
就在这时,奥托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来。金色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穿着便于远行的轻便长袍,碧蓝的眼眸里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轻松的愉悦。
他刚走过来,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股寒意。
一股从骨髓深处炸开的、近乎本能的寒意。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转头,看向寒意的来源。
林梦正看着他。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冰凉的、近乎透明的——
死亡凝视。
奥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呼唤一个即将被埋葬的——
故人,你来了。
咳、咳咳……奥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那个……林梦姐……
林梦歪了歪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姿态像极了某种正在戏弄猎物的、慵懒的猫——如果忽略她周身正在缓缓凝聚的、近乎实质的寒气的话。
你让薇拉,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某个古老的、即将被宣判的死刑,叫我什么?
奥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那个微笑,看着那个即使过去四十多年也依然没有变化的、让他既熟悉又恐惧的——
表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年前,他因为彻夜做实验,被林梦姐发现时,就是这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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