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领。

黑石城堡的议事大厅，早已不是过去那副阴冷空旷的模样。

厚重的深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尽头，将一切脚步声都吞噬殆尽。

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冷杉领旗帜，白底银杉，简洁而醒目。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将整个大厅照得通亮，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却驱不散在座领主们心头的寒意。

这十一位向来桀骜不驯的北境领主，此刻居然正襟危坐。

他们按照席位上写有的名牌坐着，这顺序本身就让他们坐立不安。

既不是按照领地大小，也不是按照家族的古老程度，似乎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安排。

博尔顿领主坐在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不善的目光，也能看到坐在他对面的科文领主，脸上那副几乎无法掩饰的得意。

谁都知道，血枫领现在跟冷杉领完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因此，塔伦伯爵自然坐在主位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他的神色非常平静，只是偶尔会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一口，似乎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唯有木柴在壁炉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不让会场显得过于冷清。

每个人都绷着神经，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出现。

终于，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克兰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戴任何象征权力的华服或甲胄，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便服，显得干练而精神。

他的步伐不快，皮靴踩在深红地毯上，悄无声息。

可随着他的步入，大厅内连唯一的噼啪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停在了喉咙里。

他的肩膀上，站着那只臭名昭着的毒舌蓝毛鸟，格里芬。

所有领主都在克兰进门的那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微微躬身。

克兰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都坐吧。”

领主们像是听到了赦令，纷纷坐下，但腰背却挺得更直了。

克兰也随之落座，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把各位从各自的领地请来，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是为了什么。”

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客套。

“北境打了太久，也乱了太久。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而我，最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领主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克兰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都快要凝固的话：

“说句实话，其实我并不需要这么多效忠于我的领主。”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博尔顿领主感到脖子后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背的衣物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他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一场临别宴？

他要在这里，把所有不顺眼的人都清理掉？！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领主，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只有塔伦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

“冷杉领的土地，足够养活我的人民。冷杉领的军队，也足够保护我的城市。”

克兰的声音依旧平稳，“放心，我没有兴趣去管理你们的城市，也没有兴趣去裁决你们领地里的屁事，那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所以，我在这里给各位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现在就可以离开。

回到你们的领地，继续当你们的领主。我不会阻拦，甚至可以派巨鹰一路护送你们回去。”

“冷杉领与各位相安无事。但同样的，如果你们的领地再发生任何战争、饥荒、或是被南边的什么东西踏平，也与我无关。”

领主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离开？

说得轻巧。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死在了这里，整个北境的军事力量在铁磨谷一战中灰飞烟灭。

现在离开，无异于一只绵羊走出羊圈的庇护，回到危机四伏的荒野。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前脚踏出冷杉领，后脚就会被其他饿狼撕成碎片。

更何况，南方的叛军……

一想到这个，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至于第二个选择……”

克兰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加入我，或者说，加入一个全新的体系。

一个能够真正守护北境，让所有人都能够有所收获的体系。”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将双手摊开。

“我提议，成立‘北境联合’。由冷杉领牵头，在座的各位领地共同组成。联合内部，废除一切不合理的关税，打通商路，共享资源。”

这番话，让在场的领主们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吞并，被架空，甚至是被清算。

毕竟先前的铁磨谷之战，在座的除了塔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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