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会议的具体通知是在晚饭后送来的。

国宾馆的侍女挨个敲门，每个入住的使者都会收到这样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火漆，没有纹章，就是普普通通的白纸信封。

赫蒙把信拆开，却只看到短短的两行字：

“收到信七日后，冷杉领召开北境联席会议。

参会资格：领主本人亲临。不接受使臣代表。”

信纸上只有这么点内容，连落款都没有，只在右下角盖了冷杉领的行政章。

赫蒙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搁在桌上，博尔顿城到冷杉领的路线图却在脑中清晰浮现。

走大路，马车日夜不歇，换马不换人——最快也要十二天。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理想情况下。

七天？这点时间连他回去一趟都不够！

哪怕现在就放出最快的信鸽，飞回博尔顿城要五天，领主收到消息再启程，又是十二天！

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哪是什么邀请，分明就是最后通牒。

而那句“不接受使臣代表”，更是赤裸裸的蔑视——你赫蒙，在这里等了四天，毫无意义。

你根本不够格儿，找能做主的人来。

走廊里已经起了动静，房门不断开合，脚步声匆匆，压抑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赫蒙拉开门，公共会议厅里已是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影围在那里，气氛焦灼。

他连忙走了过去，生怕自己少听了什么东西。

长桌旁坐了六个人，站着三个。

瑞奇领的使臣费尔南正拿着那张纸条，脸涨得通红。

“七天！他要我们的领主七天之内赶到！”

费尔南把纸条往桌上一拍，“瑞奇城离这儿多远？八天！不吃不喝跑死马的距离！”

角落里，洛恩领的使臣埃德端着茶杯，但手抖个不停。

“这不是通知，”费尔南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快，“这是筛选。七天赶不到的，就是那个‘不用来了’！”

屋里死寂。

谁都知道“不用来了”是什么意思。

弗兰顿不用来了，赖斯不用来了，卡迪尔也不用来了。

死人，当然不需要来开会。

科文领的使臣坐在桌子另一头，始终一言不发。

他将纸条整整齐齐地折好，收进胸口内袋，然后站起身。

“告辞。”

“你去哪？”费尔南追问。

“写信。”

科文领的使臣头也不回地走了。

费尔南看着他的背影，又扫了一圈剩下的人。

“你们呢？就干坐着？”

赫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满头大汗的费尔南。

他也急，但急没用。

“费尔南，”赫蒙开口，“你的信鸽飞回瑞奇城，要几天？”

“两天半。”

“你家领主收到信，再赶到这儿，要几天？”

费尔南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别算了。”赫蒙说，“算不出来的，因为不管怎么算，加起来肯定都超过七天。”

费尔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赫蒙转身回房，关上门，从木箱底翻出北境地图摊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博尔顿城”和“冷杉领”之间来回滑动。

十二天。

博尔顿领主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赫蒙合上地图，靠近椅背。

他感觉自己像棋盘上的卒子，从抵达冷杉领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了四天，是第一步。

这封通知，是第二步。

每一步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你们，和你们的领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的意志。

他说七天，就是七天。

如果超过了七天呢？

赫蒙闭上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克兰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北境的距离，一个能把工程标准精确到排水槽坡度的人，会算错日程？

所以，这个时间是故意的。

可目的呢？筛选掉犹豫的人？还是让所有人都完不成任务，然后抓住把柄？

赫蒙实在想不出来，但克兰领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

第二天早上，赫蒙是被走廊里的急促脚步声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他一夜未眠，头脑昏沉。

门被敲响了。

“赫蒙先生，打扰了。”

是那个年轻接待官的声音，永远礼貌。

赫蒙带着惺忪的睡眼开门。

“早安，赫蒙先生。”

接待官脸上挂着标准笑容，“有一则新的通知。明日下午，请各位使臣前往城北广场集合，届时将有专人说明交通安排。”

赫蒙愣住。

“什么交通安排？”

接待官微微欠身：“届时您便知晓，耐心等待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下一间房。

赫蒙站在门口，消化着刚听到的东西。

交通安排？

难道冷杉领还准备了某种交通工具，能把各家领主从他们的领地接过来？在七天之内？

他下意识想摇头。

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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