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伯明翰的第二天。
早上六点半，林默还没睡醒，手机却响了。
“你妹，谁啊？”
林默嘟囔了半天，找了好一会才在床尾找到手机。
屏幕的来电显示一串陌生数字。
京城的号码，座机。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决定划开接听。
“这时候应该还没流行电信诈骗吧，我在国外，应该不是诈骗。”
林默回想起前世流行的电信诈骗电话，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林默，你好。”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官腔。
“这么严肃？”
听到声音，林默的警觉性一下提高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太像了。
缅北这么快攻占京城了？
“我是华国足协国家队管理部的刘建新，现在正式通知你，具体的传真，我们已经发给阿森纳俱乐部了。”
林默靠在床头，没说话。
诈骗！
这绝对是诈骗。
这开场白，这语气，这“正式通知你”四个字，跟前世那些冒充公检法的骗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骗子一般说“你涉嫌洗钱”，这位说“你涉嫌入选国家队”。
升级了啊，现在诈骗都开始搞体育赛道了？
林默清了清嗓子，决定陪他玩玩。
“哦，足协的啊。”林默慢悠悠地说，“那你先说说，华国足协主席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谢亚龙。”
“副主席呢？”
“南勇、杨一民。”
“管国家队的是谁？”
“朱广沪。”
对答如流。
林默挑了挑眉。
功课做得挺足啊，连副主席名字都背下来了，这骗子挺专业。
“行，那你再说说，朱指导口头禅是什么？”
“……什么？”
刘建新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口头禅啊，”林默一本正经，“就是他平时最爱说的那句话。答对了我就信你。”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刘建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里带着困惑：“林默同志，你……你在说什么？”
“哎呀，这都答不上来？”林默叹了口气，“那我换个简单的。你说你是足协的，那你告诉我，华国男足上次进世界杯是哪一年？”
“2002年。”
“进了几个球？”
“零个。”
“丢了几个？”
“九个。”
“三个对手分别是谁？”
“巴西、土耳其、哥斯达黎加。”
林默沉默了。
这骗子……怎么连这都知道？而且答得这么快，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听着还有点心碎的感觉。
不对，一般骗子不会对这种丢人的数据这么熟。
但林默还是不放心。
前世电信诈骗的套路太多了，冒充领导、冒充客服、冒充公检法……
现在连冒充足协征召都来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说“你入选国家队需要交保证金”了？
果然，刘建新接着开口了：“国家队接下来有三场世界杯预选赛，对手菲律宾、韩国、澳大利亚。教练组研究过你的比赛录像，朱指导点名要你入队。我们今天通过正式渠道向阿森纳俱乐部发征召函，按照国际足联规定，俱乐部必须放人。”
来了来了。
林默心里冷笑。
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接下来就是“但是”，然后就是“需要你先交一笔”什么什么费。
他等着。
只是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但是”。
刘建新那边似乎在等他回话。
林默忍不住了：“然后呢？”
“然后？”刘建新更困惑了，“什么然后？”
“就是……”林默斟酌了一下措辞，“不需要我交点什么费用吗？比如报名费、保证金、建档费什么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林默听到了电话对面的咳嗽声。
“林默同志，”刘建新的声音像是在努力维持镇定，“我们是华国足球协会，国家体育总局下属单位。征召国家队队员，是不需要交任何费用的。你……你是不是接到过什么诈骗电话？”
林默靠在床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
不收钱？
不收钱的诈骗叫什么诈骗？
难道是新型骗局？
先把你骗到京城，然后再……
等等。
林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真是诈骗，那骗子图什么呢？把自己骗回京城，然后……绑架一个在英超踢球的门将？
这风险是不是有点大？回报率是不是有点低？
而且，真要绑架的话，直接来伦敦绑不就行了，还打个电话通知一声，生怕你没准备是吧？
林默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队友的恶作剧？
法布雷加斯？那小子干得出来。
不对，法布雷加斯不会说中文，更不会说一口标准的官腔。
范佩西？也不会。
难道是……国内的朋友？
林默想了一圈，没想出来谁会这么无聊。
“林默同志？你还在听吗？”
刘建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
行吧，最后一招。
“刘主任是吧，”林默说，“这样，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答上来了，我就信你是真的。”
“……你说。”
“你告诉我，”林默的声音严肃起来，“97年十强赛，金州，第二场，我们对伊朗，上半场几比几？下半场几比几？最后几比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得特别久。
久到林默都以为对方挂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遗憾，有心痛，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戳了旧伤的无力感。
那不是一个骗子能叹出来的气。
那是一个被中国足球伤了几十年的老球迷，才能叹出来的气。
“上半场二比零，”刘建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下半场被连扳四个。最后二比四。”
他又补了一句：“我那天在现场。”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但他没想到对方开口的方式这么……沉重。
一个骗子，不可能知道金州的眼泪。
林默靠在床头，沉默着。
刘建新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国家队接下来有三场世界杯预选赛，对手菲律宾、韩国、澳大利亚。教练组研究过你的比赛录像，朱指导点名要你入队。我们今天通过正式渠道向阿森纳俱乐部发征召函，按照国际足联规定，俱乐部必须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