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质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程度的脸上，也抽在公安厅的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陆处长，我再说一遍，我是在执行祁省长的命令。”
“祁省长？”
安欣冷笑一声，他往前站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审讯室门前。
“这里是中央督导组和最高检联合成立的调查组办案区，别说他祁同伟，就是省委书记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
“高启强现在是调查组的重犯，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手里，你们公安厅凭什么半夜三更地跑来提人？”
安欣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踩在程序的红线上。
他很清楚，祁同伟这是急了，急得连最基本的程序都顾不上了。
“安欣，你别给脸不要脸。”
程度彻底撕破了脸皮，他指着安欣的鼻子。
“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他身后的特警“哗啦”一声，齐齐上前一步，手里的微冲保险已经打开。
看守所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被火药味点燃。
陆亦可这边的法警也立刻举起了枪，双方枪口对峙，局势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
安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直视着程度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里是国家公器，不是你祁同伟的私家后院。”
“今天你们要是敢在这里动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沙书记的办公桌上，摆着的就是祁同伟滥用职权的报告。”
“你，还有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程度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个亡命徒，但他不是傻子。
安欣搬出来的不是祁同伟，而是沙瑞金。
在汉东这片天底下，谁都知道，沙瑞金才是那个真正说一不二的人。
祁同伟再风光，也不过是沙瑞金手下的一条狗。
“安警官，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吧。”
程度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态度依旧强硬。
“我们只是提审，问完话就把人还给你们。”
“提审？”
陆亦可上前一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按照联合办案规定，任何针对高启强的提审，都必须有调查组和公安厅双方人员同时在场，并且需要双方负责人共同签字。”
“我问你，徐组长的签字呢？”
她将文件拍在程度的胸口。
“祁同伟的命令，就是一张废纸。”
程度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安欣和陆亦可这两个人，竟然这么难缠，油盐不进，而且对程序抠得这么死。
他知道，今天想用强硬手段带走高启强，已经不可能了。
他狠狠地瞪了安欣一眼，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厅长，安欣和陆亦可拦着，不放人。”
“他们拿联合办案的规定说事，说必须要有徐忠的签字。”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那十几秒的沉默，让程度感觉比枪顶在脑门上还要压抑。
“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得好像数九寒冬的风。
“你们先撤回来。”
电话挂断了。
程度收起手机，脸上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
他走到安欣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安欣，算你狠。”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陆亦可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个祁同伟，真是疯了。”
安欣没有说话，他看着程度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祁同伟这种人，一旦决定出手，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第一次失败，只会让他下一次的手段，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里。
祁同伟将看守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高育良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个安欣，倒是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风骨。”
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老师，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
“程度已经暴露了，再派他去，目标太大。”
“谁说要再派他去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要记住，权力，有时候不需要用枪来体现。”
“一张纸，一个电话，有时候比一个师的兵力还有用。”
祁同伟愣住了，他没明白自己老师的意思。
高育良没有解释，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高育良。”
“帮我接省立医院的刘院长。”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
“刘院长吗？我，高育良。”
“有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省看守所里，有个叫高启强的犯人。”
“明天早上，我需要一份他的病危通知书。”
“对，急性心梗，越严重越好，必须马上转到你们医院进行抢救。”
“这件事，办得漂亮点。”
电话挂断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祁同伟看着自己的老师，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明白了。
明着抢人抢不过，就用暗招。
用一份合法的“病危通知”，把高启强从调查组的严密看管下，转移到一个更容易下手的地方。
医院。
人多眼杂，情况复杂，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制造“意外”的地方。
这一招，比直接派人去杀，要高明得多，也毒辣得多。
“老师，还是您技高一筹。”
祁同伟由衷地感慨。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同伟，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第二天一早。
调查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徐忠拿着一份刚刚从省立医院传真过来的文件，脸色铁青。
“高启强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生命垂危，需要立刻转院抢救。”
安欣和陆亦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可能！”
陆亦可一把抢过文件。
“昨天晚上我们审了他一夜，他精神好的很，怎么可能突然心梗！”
“这是谋杀！”
安欣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明白，你们也明白，但白纸黑字，省立医院权威专家的会诊报告，上面还有院长的亲笔签名。”
徐忠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