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香的大儿媳这时候彻底站不住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抖着说:“婆婆,我……我先回去看看恒远他们。”
说完也不等赵兰香应声,转身就往外走。二儿媳看她走了,赶紧也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走得又快又急,头都没回一下。
赵兰香回头看见两个儿媳妇跑了,脸色又白了一层。
她四下看了一圈,围观的人脸上尽是鄙夷、嘲弄、看好戏的神情。
先前帮她说话的那几个,现在全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她转回来看顾明德,顾明德站在门口,拐杖拄得稳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又看顾春霞,顾春霞的眼神毫无波澜,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赵兰香心里开始慌,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出还有什么能说的话。
宏博宏利明面上是顾明德的种,这件事她咬死了不认,顾明德拿不出证据来。
就算他把当年那些事都翻出来,顶多是名声不好听,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这么想着,把下巴抬了抬,声音放软了:“明德啊,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较那个真干什么?宏博宏利可是你从小抱着长大的,你不能因为恨我,就连儿子孙子都不要了。”
她说着又挤了两滴眼泪出来。“你不想见我,我以后少来就是了。可恒远结婚,你是亲爷爷,不去露个脸,让孩子心里怎么想?”
顾明德看了她几秒,忽然转了头,朝顾春霞低声说了句什么。顾春霞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院子。
赵兰香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顾春霞进去干什么,但她知道顾明德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用的动作。
顾春霞进去的时间不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泛黄,明显有些年头了,她走到顾明德身边,把信封递过去。
顾明德接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把信封正面朝赵兰香亮了亮。
赵兰香看到那个信封的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认得那个信封。
那是当年她和刘哥通信用的,她走的时候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以为弄丢了。
原来一直在顾明德手里。
“赵兰香,”顾明德把信封重新收回来,夹在拐杖和手之间,“你还要闹吗?”
赵兰香喉咙发干,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盯着那个信封,脑子里嗡嗡响。那些信里写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时间、地点、约会的细节,还有离婚的计划,全写在上面。
这信要是交到革委会手里,她这把年纪了还得被拉去游街。
“明德……”她声音彻底变了调,“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能……”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夫妻一场。”顾明德把拐杖往前送了一步。“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有些事,我不说破,是给孩子们留最后一点脸,你要是再来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兰香嘴唇哆嗦着,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顾明德那双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围观的人让开一条道,她低着头从那道缝里挤出去,步子又快又碎。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顾家院门已经关上了。
围观的几个人还在原地交头接耳,有人朝她这边指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赵兰香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转身走了。
院门后面,顾明德把信封递给顾春霞:“收好了。”
顾春霞接过来,掂了掂。“爸,这信里头真有东西?”
“空的。”顾明德说。“早烧了。”
顾春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她这下可要提心吊胆好一阵子了。”
“就该让她提着。”顾明德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让她慢慢想,想我这信封里到底有没有货。她越想越怕,越怕就越不敢来。”
顾老太太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顾明德走过来,嘴里念叨着:“就这么放她走了?应该直接把她送进去才对。”
顾明德拄着拐杖进去,把门带上,声音放低了些。
顾春霞跟进来,把牛皮纸信封随手放在桌角。
爸,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赵兰香回去肯定睡不着了。
顾明德在椅子上坐下来,拐杖靠着桌腿。
睡不着就对了。她越睡不着,脑子里就越乱。一个人脑子乱起来就容易出错。她不出错,我怎么收拾她?
顾春霞在对面坐下,给父亲倒了杯热水。
那你打算从谁开始?
顾明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妈那个人,最怕的就是儿子跟她离心。恒远不是她看重的大孙子吗?那就从他开始。年轻人精力旺盛,还想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我们就先为民除害。
顾春霞愣了一下。你是说要动恒远?
不是动他,是抬他。顾明德把手搭在桌沿上。我让人给他安排个好差事,细纱车间夜班,又热又吵,他不是觉得自己能折腾吗?那就让他好好折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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