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霞没再回话,赵兰香在外面喊了好一会儿,院门始终纹丝不动。
赵兰香喊得嗓子都哑了,回头看了看两个儿媳妇。大儿媳凑过来小声说:婆婆,要不咱们再哭大声点?
二儿媳也凑过来:对,再哭一会儿,肯定有人去劝他们开门。
赵兰香点点头,三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哭诉。赵兰香这回直接坐在了地上,拍着地面哭:顾明德你出来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孤儿寡母的。你孙子要结婚了,你也不管,你以后死了怎么有脸去见祖宗啊。
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坐在地上,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老公公好歹见一面。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看不过去,走到顾家院门口敲门:顾老,您出来看看吧,人都坐在地上了。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又有两个邻居去劝赵兰香:大姐,你别坐地上,地上凉。有什么事好好说。
赵兰香哭着说:我好好说他不见我啊。他顾明德心里只有他现在这个家,早就把我和孩子忘了。
邻居们听了又是一阵叹气。
顾家院内的躺椅上,顾明德睁开了眼睛。他听着外面赵兰香捶胸顿足的哭喊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顾春霞转头看他,发现父亲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叹气,又像是笑。
演得倒是一出好戏。顾明德说。
顾春霞哼了一声:可不就是一出好戏。她赵兰香活这一辈子,最拿手的就是这一套。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拍门声又响了几声,顾老爷子从客厅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院门,又看了看躺椅上那父女俩,急得直跺脚。
明德,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坐着?赶快把事情处理了!你听听外面那些人现在怎么说你,你怎么就不着急?
顾老爷子走到顾明德跟前,压低了声音:你不在乎自己名声,但不能连累顾家背上抛妻弃子的名声。我知道你们有打算,不屑跟这种女人争吵。可这种黑锅,我们顾家不能背。
他回头朝着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赵兰香的哭声又高了一截。
她当年落井下石,一离婚就改嫁,把春霞推进火坑。我们凭什么白白咽下这口气?
顾春霞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花生壳拍掉:大伯,你别急,我爸心里有数。
顾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有数有数,你爸再不出面,外头那些闲话就传遍整个家属院了!
顾南风站在门口,一会儿看看院门,一会儿看看屋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爷爷,我有句话想说。
顾明德抬了抬眼皮:说吧。
如果春霞姑姑和小爷爷出去跟她们对峙,那春霞姑姑当年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到时候我们家的私事全成了别人的谈资。她们会同情春霞姑姑,为她感到可惜,可这无疑是往春霞姑姑伤口上撒盐。
顾南风说完,又看了一眼顾春霞:姑姑,我不是拦着不让你出去,我就是觉得,她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顾振国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拳头攥紧又松开。
赵兰香太恶毒了!她就是料定我们为了春霞的名声,不敢把当年的事情说出去,才敢这么闹!她这是认定我们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顾老爷子转头看向顾振国:什么当年的事情?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顾振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一眼顾明德,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明德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的哭闹声越发刺耳。赵兰香又在拍门,这回拍得更用力了,铁门被拍得咣咣响。
顾明德睁开眼。
大哥。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当年是瞎了眼,才娶了这种毒妇。
顾老爷子一愣:什么意思?
她口中的那儿子孙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顾明德看着自己大哥,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她背着我和奸夫偷情来的。
顾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脚下一个踉跄,扶着门框才站稳。
你说什么?顾老爷子声音发抖,宏博宏利,不是你亲生的?
顾明德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顾振国和梁文芳站在旁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后脊梁发凉。两个堂弟全部不是顾家人,那他们怎么有脸来求小爷爷办事?赵兰香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跑来要钱?
梁文芳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一个女人,给丈夫戴了绿帽,生了两个奸生子,离婚后还把亲女儿推进火坑,现在居然带着那两个奸生子的媳妇,跑到大门口来哭穷要钱。
她觉得自己要在风中凌乱了。
顾老爷子缓了好一会儿,慢慢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看了半天,才开口:明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顾明德说,刚离婚那几年就知道了。查了很久,查得清清楚楚。
顾老太太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顾明德的肩膀。她没说话,但眼里全是心疼。自己这个小叔子,这些年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表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
顾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顾明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扛不扛的,都过来了。
顾振国在旁边急得跺脚:小叔,那你今天更要出去了!这种女人,你跟她客气什么?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看她还有什么脸闹!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了想,说:明德,你……身体扛得住吗?
顾明德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拿起靠在旁边的拐杖。
大哥,我没事。
他看着顾春霞:春霞,我们去跟她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