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人互相看了看。
岳父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振国啊,你难道不知道,文芳他们回顾家了?还给我们留了纸条。
顾振国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是文芳的字,写得潦草,就说了一句回去了。
这干脆劲儿可不像他媳妇,文芳做事向来拖泥带水,走之前怎么也得跟娘家人掰扯半天,今天倒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提前跟他打。
他攥着纸条,心里一股气往上顶。
这两个没良心的,要回家也不提早跟他说,自个就先跑了。
害他白跑一趟,一个人对着岳父一家,等回到顾家,还得再演一回这种场景。
老婆孩子在身边,好歹有个伴,大家一起挨批评也好过他自己一个人扛。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叠好放回茶几上,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哦,这样啊,我想起来了。文芳昨天晚上跟我提过回去的事,是我自己忘了。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
爸妈,这段时间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
说完,他不等梁家人反应,转身就出了门。步子跨得又急又大,下了台阶几步就出了院子,直接往胡同口跑去。
到了军区大院门口,他深呼一口气,一步一步往顾家走去。
屋里剩下梁家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刘萍手里的毛线针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子超,你说文芳这是受了啥刺激?以前可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上回我跟妈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让她回去,她都不动弹。今天怎么说走就走了?
梁子超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搭在膝盖上。
他心里还堵着气来顾振国那副敷衍的态度,但转念一想,晚上终于能睡回自己那张床了,气顺了不少。
你天天唠叨家里住不下,现在她走了你还不高兴?终于不用打地铺了,也没人让你端茶递水了。
他瞥了刘萍一眼。
你这是贱骨头,享不了福。
刘萍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手里的毛线针重新动起来。
她想了想,文芳走了也好,家里地方宽敞了,不用再把被子褥子铺在客厅地上了。
至于文芳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她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来,索性就不想了。
梁母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跟老伴对视了一眼。
老两口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意思,文芳这趟回来住了这么久,天天使唤她嫂子干这干那,自己连碗都没洗过一个,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也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赌气。
可人已经走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特别是南风那个鱼崽子,天天让他们轮着去买早餐,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爸妈,你过几天去文芳家一趟,让他早点把我工作的事情落实下来!”
梁子超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嫌弃妹夫的办事速度。
“好好好,我一定盯着,文芳最孝顺了,我们交代的事她一定会办好!”
*
阿欠——梁文芳站在堂屋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个圈。
她揉了揉鼻子,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送走北一和念念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进了屋就把袖子一挽,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进厨房洗了,又把沙发垫子拍平整,蹲在地上擦起了地砖。
她嫁进顾家二十多年,这种活计她向来是能躲就躲的。今天倒好,一口气干了小半个下午,连窗台上那几盆花的枯叶子都摘干净了。
顾奶奶端着茶杯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眼睛一直跟着她转。她看着儿媳妇弯腰擦地,又站起来去够柜子顶上的灰,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凑到顾老爷子旁边,压着嗓子嘀咕:你说文芳这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以前碰一下拖把都要嚷嚷手粗了,今儿个干了这半天活,连个屁都没放。
顾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翻报纸,闻言从镜片上方看了梁文芳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她能怎么折腾,南风和北一又不听她的,只有振国那个没出息的,对她言听计从。
顾奶奶听到儿子的大名,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振国这浑小子是怎么回事?文芳和南风知道北一要走还能特意赶回来,他倒好,北一都上火车了,人影都没见着。他媳妇孩子都回来了,他自己还晃在外头。
顾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哎,孩子大了,不能打,骂也不管用,随他们去吧。
他嘴上说着随他们去,手里的报纸却半天没翻动,心里也在堵着气。
他一辈子在部队上立了多少功,手底下的兵哪个不敬他三分,偏偏亲儿子是个恋爱脑,媳妇说东绝不往西。
梁文芳蹲在茶几旁边擦地,耳朵支棱着,公公婆婆的话一句不落地钻进来了。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心虚地低了低头,假装没听见,抹布在瓷砖上又来回蹭了两下。
她干完客厅,又转到院子里把晾衣绳上北一落下的那件旧衬衫收下来叠好。
顾奶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越发犯嘀咕,扭过头又跟顾老爷子吐槽。
文芳不会是憋着什么大招吧?这会儿勤快得吓人,过阵子就给咱们来个致命一击。她给我们衣服你还记得不,然后她娘家哥哥就要借钱买自行车的时候,张嘴就是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