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帝看向大皇子,“从明日起,你到朕的御书房来,随朕一同批阅奏章,参预朝政。”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这句话落在满殿文武耳中,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参预朝政,到御书房批阅奏章。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陛下虽没有直接册立太子,但他让大皇子入御书房、参预朝政——这分明是在为太子之位做准备。
是在向满朝文武释放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储君已定,只需时日。
大皇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当即跪地叩首,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努力保持沉稳:“儿臣领旨,儿臣定当勤勉谨慎,不负父皇厚望。”
他的手指在袍袖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是多年的隐忍终于得到回报时的酸楚,是悬了数年之久的心终于落地时的释然。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朝堂中那道身影。
贾环。
他知道,没有这个人,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从江南到北境,从暗影楼到狼族大汗,从午门到乾清宫——每一步,都是这个人替他铺就的。
没有贾环,他今日恐怕已经被四弟踩在脚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贾环,他那些所谓的“持重守成”在灭国之功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暗暗将这份感激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文武百官们早已跪倒了一片,山呼“陛下圣明”。
那些中立的官员们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陛下没有直接册立太子,但大皇子入主御书房的信号已经足够明确。
这意味着储君之争已经尘埃落定,往后朝堂上该往哪边站,再清楚不过了。
支持大皇子的官员们努力控制着面上的表情,不让狂喜表露得太明显,但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们。
而曾支持四皇子的官员们,面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灰败,一种被抽去了所有希望后的空洞。
陛下那句“彻查党羽”的旨意还言犹在耳,而大皇子入主御书房意味着那道旨意绝不会有半分折扣。
但这还没有结束。
永隆帝的目光从大皇子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了武官队列最前方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贾环。”
贾环上前一步,“臣在。”
永隆帝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与大皇子说话时更加郑重,
“贾爱卿,此番北境之战,你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灭狼主、平北境、安社稷——此等大功,朕若不重赏,便是朕这个天子薄待功臣。”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直视贾环,一字一句地说道:“定国公的爵位,是你该得的,但这还不够。”
“朕今日再下一道旨——骁骑卫大都督之职,由你接任。”
满殿哗然。
骁骑卫大都督——那是天子亲卫的最高统帅,从一品的武职,地位之尊崇、权柄之重大,满朝武官无人能出其右。
这个位置从来都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而贾环才多大?
不到二十岁,便已是从一品大都督,这在大周立国一百六十余年的历史中,绝无仅有。
永隆帝继续道:“至于燕爱卿,在骁骑卫多年,劳苦功高。调任御前供奉首席,随侍朕左右。”
这番安排,显然是早就商议好的。
燕雨谢恩:“臣领旨。”
贾环上前一步,“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但满殿文武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定国公,骁骑卫大都督——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意味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大周权力的最高峰。
他是天子亲卫的最高统帅,是异姓国公,是陛下面前最受倚重的臣子。
满朝文武,无论是内阁大学士还是六部尚书,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而那些曾支持四皇子的官员们,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陛下念在自己是被蒙蔽的,会从轻发落。
可现在贾环成了大都督,这意味着彻查党羽的行动将会由骁骑卫主导,由贾环亲自掌控。
而贾环,从某种意义上说,比陛下更加可怕——陛下或许还会顾及朝堂体面,但贾环不会。
一个不到二十岁便将一位皇子从云端打入地狱的人,绝不会对敌人有半分仁慈。
永隆帝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中重新带上了那股帝王特有的威严。
“四皇子党羽一事,即刻彻查。”
大殿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凡是与暗影楼有勾连者,斩立决。知情不报者,流放三千里。参与冒领军功者,革职查办。在北境配合四皇子排除异己、陷害同袍者,以谋害同袍之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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