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沉浸在震撼中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边军主帅郭鸣从贾环身后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穿灰色战甲,面容威严。
他走到永隆帝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只木匣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而郑重:“陛下,臣边军主帅郭鸣,有话要说。”
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他。
永隆帝微微颔首:“讲。”
郭鸣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四皇子那张惨白的面孔上。
“臣受定远侯所托,携带一物入京,此物——是狼族大汗速也的首级。”
他话音落下,伸手打开了那只木匣。
木匣中,一颗用冰霜封存完好的人头静静躺在其中。
那颗首级的面容狰狞而惊恐,仿佛在死前经历了他一生中最难以置信的恐惧。
“陛下请看。”郭鸣指着那颗首级,声音沉稳而有力,“这颗首级,是定远侯亲手摘下。边军右翼第六军团将领李继及其一众部下,亲眼目睹。”
听到李继二字,大皇子目光微动,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郭鸣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此战之中,定远侯先是布下寒冰大阵,压制狼族萨满团的烈阳巫术,为我军正面击溃狼族主力创造了战机。”
“而后他又率一队精兵绕至敌后,截断了狼族大汗的退路。狼族大汗速也、军师于先明、萨满乌恩,皆是在这一战中死于定远侯之手。”
郭鸣说完,将木匣高高举起,声音掷地有声:
“臣郭鸣,以边军主帅之职、以项上人头担保——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此战的最大功臣,是定远侯贾环!”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石砸入了已经波涛汹涌的水面,激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巨浪。
午门前的人群在那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郭鸣亲自作证!边军主帅亲自作证!”
“果然侯爷亲手斩了狼族大汗!”
“还狡辩什么?四皇子带回来的那颗首级呢?拿出来比对比对!”
“陛下方才的态度你还看不明白吗?陛下早就知道了!陛下出宫亲迎,等的根本就不是四皇子!”
“这颗首级才是真的,那四皇子带回来那颗呢?”
“四皇子完了……”
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道洪流,朝着四皇子涌去。
那些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如同千万根针一般扎进他的耳中,扎进他的心里。
与此同时,左都督杨云天一声令下,几名骁骑卫上前,从四皇子亲卫手中夺过装有首级的盒子。
不必说,自然是假的,那只是贾环用阵法所化的一颗普通头颅,早已恢复原形。
四皇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从死灰变成了绝望。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四皇子的双腿一软,踉跄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坐在台阶上。
他的亲卫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永隆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永隆帝再次面向午门外那数百名文武官员和更远处无数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面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了贾环身上。
“朕,在此宣告。”
永隆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无论是站在台阶上的文武百官,还是挤在禁卫军人墙后面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望向那道玄黄色的身影。
永隆帝负手而立,微微抬起下巴,面上的表情平静而威严。
“定远侯贾环,自入仕以来,屡立大功。武举三元及第,入骁骑卫不过两载,连破大案要案,抓捕朝廷钦犯无数。更是以一人之力扫平了半个江湖的绿林巨寇,威震天下。”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语气中的赞赏毫不掩饰:“此番北境之战,贾爱卿本在南方查办暗影楼余孽,却因追查线索而北上,恰逢狼族四十万大军压境。”
“他不计个人得失,化名潜伏军中,以一身修为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
“此等功勋,放在我大周历代名将之中,也是数得着的。”
永隆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屏息凝神的官员和百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前吏部曾有奏议,议定爱卿封公一事。当时朕将奏议暂留御书房,未曾批复。有人私下猜测,说爱卿封公之事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人群中有几个官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尤其是那些支持四皇子的官员,面色愈发难看。
永隆帝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朕今日便当众告诉诸位——那封奏议,朕留中不发,不是因为朕不想封,而是因为朕觉得时机未到。”
“如今爱卿北境之功已立,朕若是再不封,岂不是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他转过身,正对贾环,面上的笑意变得温和而郑重。
“定远侯贾环,听封。”
贾环微微一怔,“臣在。”
“朕今日,当满朝文武与全城百姓之面,进封定远侯贾环为——”
永隆帝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午门前回荡开来:
“定国公!”
三个字落下,全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声猛然爆发。
定国公。
不是县公,不是郡公,是国公。
大周立国以来,异姓封国公者屈指可数,而二十岁不到的国公——绝无仅有。
薛蟠在人群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把抱住身旁的霍炎,嗓门大得几乎要把整条街都震塌:
“定国公!是定国公!我妹夫是国公了!!”
霍炎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却顾不上挣扎,同样扯着嗓子吼道:“侯爷——不,公爷!定国公!我爷爷说得对!公爷的本事谁也压不住!”
两人的大嗓门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水,周围的百姓彻底炸开了。
“国公!陛下封的是国公!”
“天哪——不到二十岁的国公!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